忆芝轻轻一震,没挣,只是湿漉漉地抬头看他。
两人眼神撞上,一瞬间,心跳都失了拍。她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去吻他。
他们同时溺进了这个吻里。
水流冲下来,他的头发湿了,她的睫毛也湿了,水珠从两人额头滑落,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他的吻从嘴唇滑到下颌,再到肩膀、锁骨,每一处都带着炽热的温度。
再往下……忆芝的身体在他的唇齿间微微扭了扭,她微微启唇,想说什么,却被他半推半抱地转了个身,后背贴上他的胸膛。
他手臂箍住她的腰,力道太紧,连心跳都一下一下压进她后背。她下意识去抓他,却被握住手腕,轻轻按到冰凉的瓷砖上。
“靳明……”她声音发哑,之后低喃的什么,都被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
他的膝盖顶进她腿中间,吻着她耳后的水珠,声音在水雾中低哑的仿佛含着火焰,
“乖一点,别躲……”
忆芝浑身发软,咬住唇,任他把她淹没。
水声不间断地淌着,盖住了一切迷乱和失控,热气蒙上玻璃墙,一层还未散去,一层又扑了上来。
浴室的暖光灯下,雾气氤氲,缓缓打着转。忆芝的睫毛还湿着,迷蒙得如被雨打过的雀鸟,柔软的让人心口发紧。
靳明把她整个人裹进浴袍里,袖子在身前打个结,包个茧似的轻轻放回床上,还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你就这么歇会儿。”
他倒是神采奕奕,哼着走调的小曲进了浴室,刷牙刮脸,动静闹腾得很。
忆芝躺在床上,腿软得不想动,听着他那点五音不全的哼哼,忍不住笑了一下。
待他洗漱完出来,她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浴袍滑到肩膀,他一眼看过来,她赶紧抬手拢了拢,故作凶狠地瞪他,
“早知道不去游泳了……一会儿我得多吃点。”
靳明笑得停不下来,拿着毛巾,头发也不擦了,走过来弯腰亲她一口,“说好了不能怪我,是你自己要去的。”
她气不过,抄起浴袍带子往他腿上一抽。
他立马倒在她身边,捂着腿夸张地“哎哟”,声音里全是委屈,“你昨晚才说喜欢的。”他演技精湛到连嘴唇都在抖。
忆芝又好气又好笑,作势又要抽他。他也不躲,还故意往她身前凑。
她抬手推开他脑袋,“没正经。”
靳明乐得一颠一颠的。忆芝下床,换衣服、照镜子,他视线始终跟着她,少看一眼都舍不得。
她对着镜子绑头发,他坐在床沿,突然说,“待会儿咱们一起吃早饭吧,别刻意分开了。”话说得随意,可尾音压得发紧。
忆芝手上顿了一下,透过镜子看他。
他坐在那,头低着,指尖不动声色地扣着床单,一副怕听见什么拒绝的话却又要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他,微微弯了弯唇角。
“嗯,那就不分开。”她回答得也若无其事。
靳明还是低着头,可镜子里,他的唇角一下子翘了起来,眼睛也亮了。
忆芝笑了笑,把头发束成马尾,转身走到他旁边,手指悄悄勾了勾他指尖。
他马上回握住了,动作又快又紧。
清晨的微风掀起窗纱,阳光洒进来,落在他们握着的手上。
餐厅里,吕工和刘助理两家人早早拼了个大桌,正聊得热闹。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杨姐冲他们挥手,“忆芝,过来呀。”
忆芝也笑着挥了下手,又回头指了指热气腾腾的面档,
“我要那个现煮的面,给我加个荷包蛋。”
能被她这样自然地使唤,靳明心里一百个乐意,扬扬下巴,让她先去坐。
忆芝走过去落座,笑着和大家道早安,又低头去帮娟娟整理歪了的小辫子。
服务生过来问她要茶还是咖啡,
“咖啡。”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旁边的位子,“这位也要咖啡。”
自然得好像早就是习惯了。
靳明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过来,把其中一碗放到她面前,在她身旁坐下。
刘太太捧着红茶,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们一眼。昨晚她确实打算去给忆芝送面膜,刚走到转角,就看到某人站在她院子门口,一副想敲门又不敢的样子。
刘太太脚下没停,乐呵呵地原路回了自己房间。
这会儿,她忍不住开了腔,“哟,今儿早上这么齐。忆芝,昨晚睡得好吗?”
忆芝没敢抬头,只笑着答,“挺好的,可能是温泉泡多了,太困了。”
靳明低头喝了口咖啡,肩膀微微一抖,忍着笑没吭声。
她撒起谎来一本正经的样子,竟然也挺有天分。
刘太太也没放过他,“靳总呢?今儿心情怎么样?”
他偏头瞥了忆芝一眼,她正一边帮娟娟剥水煮蛋,一边认真听小姑娘说话,耳朵却红了半截。
他捧着咖啡杯,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应了一声,“还行,昨晚睡得挺踏实。”
桌上都是过来人,大家对视一眼,笑而不语,但空气里那点默契,谁都懂了。
忆芝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有些苦,皱了下眉。靳明顺手就把她的杯子接过去,加了点奶,又用勺子轻轻搅了两圈,推回她面前。
她手指搭在杯柄上,下意识抬头看他,晨光在她眼底折射出一小簇藏不住的光晕。
靳明低头吃面,嘴角带着止不住的笑意,仿佛这一碗面下肚,整个世界都叫人心满意足。
桌上的几个孩子都嚷嚷着要吃水果,忆芝便自告奋勇去帮大家拿。在自助餐台前刚选了几样,旁边飘来一阵香风,她侧头,是昨晚那个外包代表。
今天她换了身高尔夫运动装,利落精致,金色墨镜挂在领口,一副轻松惬意的派头,正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
见她伸手去夹剥成一瓣瓣的西柚,忆芝的热心肠没忍住,脱口而出,“哎,别拿那个,特别酸。”
项琳闻声转过头。忆芝指了指自己盘子,“我刚才尝了一瓣,酸得直冲天灵盖,拿了又不好退回去。”
“谢谢提醒。”项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转手拿了几片橙子,笑着搭话,“你是……哪个部门的?我好像没见过你?”
忆芝正忙着挑孩子们要的几样水果,生怕忘了谁的,答得心不在焉,“我啊……算家属吧。”至于是谁的家属,没必要跟一个陌生人交代。
“家属?”项琳笑着重复了一遍,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快速扫过——年纪不大,穿得也不讲究,手指空荡荡,盘子里的水果都堆成小山了还在夹……她心里迅速做出个判断:大概是某个中层以下员工的女朋友,来蹭吃蹭喝的。
项琳笑意未减,眼神却已经收回了探究,只客气地说了句,“玩得开心。”随即便端着餐盘转身离开了。
没有结交的必要。
走到餐厅中央,她略站了站,视线很快便锁定了靳明和几个高管家庭那桌——他正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咖啡和人闲聊。
昨晚的事,是私下里的不堪,仁义不成便不成了,可买卖不能耽误。她需要一个公开的、体面的场合,用最职业的态度,把那一页揭过去。
“靳总、吕工、刘助理,大家早啊!”人未至,声先到,清脆热情,精准地切入了餐桌上的气氛。
众人纷纷抬头,笑着同她打招呼。靳明也抬了下眼,目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淡漠而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他旁边的位子明明空着,见项琳出现,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臂,搭在那把空着的椅背上——这个位置,她不能坐。
项琳的笑容微僵,又马上调整好表情,端着一杯果汁笑吟吟地看向诸位。
“靳总,昨天玩得太尽兴,都没来得及跟您多聊几句。刚才过来时还在想,得以这杯果汁代酒,好好敬您和各位一杯。”她说着,目光扫过全桌,将所有人都囊括了进来,以免显得刻意。
“感谢知见组织的这次活动,让我们这些合作伙伴也能有机会深入感受咱们公司的企业文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融入这个大家庭了呢。”她这话说得漂亮,既拍了马屁,又把昨晚的逾矩轻巧地解释为“不见外”。
她举着杯,笑容明媚,心里却绷着一根弦。她在赌,赌靳明作为一个成熟的企业家,绝不会在这么多下属和家属面前,把私怨带到台面上。
只是她这一套一套的,让本来在闲聊家常的一桌人都有点尴尬。一大清早,没人想被硬塞一段公关。目光齐刷刷落在靳明身上,等他随便说点什么,赶紧把这位神仙送走。
靳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停顿了大约一秒。
这一秒,对项琳来说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然后,他端起咖啡杯,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商务化的弧度。
“项经理客气了。”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