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窗外,春节刚过,树杈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那你有没有好好上班呀,打工皇帝。”她开他玩笑,“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吧,还去那家私房菜。我给你叫个车?”
靳明刚要答应,一群人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嘻嘻哈哈地走进来。为首的是图像视觉算法工程师,也是吕工的徒弟,齐思海,一进门他就看见靳明靠着桌子打电话。
小齐冲他用力挥了挥手,笑着比了个唇语,“靳总好。”
靳明也笑着朝他们点头,对着电话说,“中午不能陪你了,我饭搭子们来了。”
看见齐思海第一个进来,靳明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没想到吧,靳总。”齐思海不到三十,长着一张娃娃脸,“你一走我就开始摆烂,白屿晨第一个拿我开刀,还得给我发N+3,吕工都羡慕疯了。”
旁边的石磊听得目瞪口呆,一只胳膊抄过去把小齐脑袋夹住,“你小子,有这么好的战术咋不提前拉个群?”
大家都笑了,围着他一通胖揍,热气从这些人身上散出来,原本冷清的房间暖了一点。他们和靳明一一握手、拥抱,都知道他之前病了,关心地问他眼睛怎么样。
“好得七七八八了,医生挺乐观的,说慢慢能恢复。”靳明把墨镜摘了,他现在看东西已经不再总是眯眼了。
办公室里椅子不够,几个大小伙子围着圈站着。他们都是技术领域的老将了,可站在这空荡的仓库里,又有点像是回到了靳明创业最初那年,那种一无所有却又充满干劲的年纪。
靳明看着他们,第一次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是不是,有点老了?
“靳总,您说吧,”有人开口,“咱们怎么干?”
“上一次创业,我的目标是市值,是扩张。虽然不想上市,但说到底,是受不了让资本管我。”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不打算做下一个爆款产品,也不指望这公司能烧出一条大路来。”
“我想做一款应用、一套系统。它不一定会让我们暴富,但它可能让一部分人,第一次看见世界。”
他抬头,一字一句,“我们要造的,不只是产品,还是一双眼睛。”
“让那些一直活在黑暗里的人,有一天能够感知到,有人正在对着他们笑。”
空气一下静下来。过了几秒,有人轻轻说,“我操,有点热血。”
靳明假装严肃,“年终奖没有以前多,不许太热血。”
“光干活不发钱? ”一群人大声起哄,“走了走了,去下一家。”
靳明笑着看他们,“行吧,各位义工,就位吧。”
第96章 你让我从街道办辞职?(评论区超长双彩蛋送上~)
晚上两人前后脚到家。忆芝一推门,就闻到厨房那边飘来电饭煲蒸饭的清香。
靳明站在岛台前,正侧着头听手机里的语音指引,眉头微蹙,听得挺专注,应该是在查菜谱。
他本来就会做饭,现在这样,八成是在边做饭边体验盲人操作系统,连晚饭都顺手拿来当市场调研了。
四合院这边他们一直没请阿姨。附近地道的小馆子很多,偶尔再去罗女士那里蹭一顿,真要两人在家鼓捣着做饭反倒不经常。
“我来吧。厨房又是刀又是明火的,你眼睛还没完全好,别伤着了。”忆芝换好衣服洗了手过来,让靳明到岛台另一边坐着。
她从冰箱里拿出提前炖好的排骨汤,又麻利地削白萝卜,剁玉米,放进汤里一起煮上。
“今天电话里说了一半,都谁来了?”
“齐思海你认识吧,吕工的徒弟。还有石磊和王铠,他们两个是之前负责模型训练和人机交互的。有了这三个人,做一款应用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笑着说,“实在不行,这不是还有个我呢。”
忆芝手里掰着西蓝花,笑着打趣,“靳总这是要亲自回后端写代码了?你都多少年没碰了,还跟得上吗?”
“把‘吗’去掉。”他一脸不服,忽然转了个话锋,“你还知道前端后端,看来私底下没少做功课啊?”
忆芝手上没停,把西蓝花放进水池里冲洗,“我这不是……也不能和你差太远嘛。”她抬起手冲他一晃,“我就知道这些,别再考我别的了。”
“行,今天就先考到这。”他低笑一声,手指在台面上轻敲了两下,“你呢,今天都忙什么了?”
“上午在服务大厅待了半天。这不是刚过完年嘛,来办事的全扎堆了。”忆芝一边说,一边把腌好的鸡肉铺在西蓝花上,又把一份冷冻肉丸装盘,准备一起上锅蒸,“幸好咱俩中午没约饭,要不我肯定得放你鸽子。”
靳明坐得直直的,抻着脖子盯着她手里的盘子,刚要开口提点什么建议。
她眼都没抬,直接堵住他的话,“你那伤口还没好利索呢,不能吃辣的,再吃几天清淡的。”
他不情不愿地又坐了回去,甚至还撅了一下嘴。她看着好笑,语气软下来哄他,“听话。”说得跟他三岁似的。
靳三岁撑着下巴看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庆珊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忆芝抬头,“汇报星灯的进度?”
“有这部分,但不止。”他点点头。
“你知道知见下面有两个基金会吧?一个是庆珊和敏一一起负责,做非创收项目,也就是你之前参与星灯的这个。另一个是偏向影响力投资的,投那种有社会效益的商业项目,能回点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慎重起来,“现在影响力那边的负责人打算离职,庆珊想过去接,那她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忆芝听到这,动作慢了一拍,“你是想说……”
“嗯。”靳明认真地看向她,“我在想,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正式过来做星灯的负责人。”
“一开始可以先让敏一带你,等你真正上手了,其他正在运行中的项目,以你的能力完全能接得住。”
忆芝怔了下,手里的盘子停在空中,没放进蒸锅。
“你是说……让我从街道办辞职?”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勉强。街道的工作你做得一直很稳,但说到底,那是一份你能胜任,但不是非你不可的工作。”
“可像星灯这样的项目,你不在,可能就真的不一样了。”他停顿了一下,给了她一个眼神,“你也去过那种慈善晚宴……”
他们都记得那一晚,和那些繁华浮躁与真实需求之间巨大的鸿沟。
“场面够大,捐款数字也好看,可你应该也看得出来,不少人是为了交差、为了露脸。”
“钱是花了,流程也走了,但帮到谁,有没有效果,未必真有人关心。”
“但你不一样。你有基层的经验,也有那个心。你会一家家地走访、打电话、一条一条地改策划书,因为你心里真的装着那群人。”
“所以我才说,有些事情,就得你来做。”
他说得有条有理,每个字都在小心穿针,引着她一点点走出那个“我行吗?”的念头。
厨房陷入片刻安静。蒸锅开始冒热气了,忆芝把盘子放进去,盖上盖子,拧了下计时器。厨房里响起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讲出自己真正的顾虑,“可如果我过去了,别人会说,是你安排的。”
“关系户,蹭资源。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很难撇的清。”她耸了耸肩,倒没觉得多自卑,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自觉。
蒸汽升腾着,排骨汤也开始咕嘟冒泡,厨房窗玻璃上薄薄地蒙上一层雾气。
他们刚在一起时,靳明曾经提过一次类似的安排。那时候更多是出于体贴,想帮她缩短和自己之间的距离,不至于显得落差太大。
但这次不一样了。和他们的关系无关,这一次他是单纯地觉得,她就应该站在那个位置上。她的迟疑和顾虑他都能理解,也尊重,但在靳明看来,有些坚持,固然可贵,却也有些过于束缚自己了。
“嗯……”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问,“那你觉得,我是怎么走到现在的?”
“啊?你?”她怔了下,话题这么跳跃让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从来不是白手起家。”靳明承认地无比坦然,视线扫过四合院的窗棱和屋檐,“我的起跑线就是这里。”
他并没有在炫耀,却也没有一点要回避他的背景和倚仗的意思。
“第一笔启动资金,一多半是家里给的。天使轮的领投是我姑姑,她跟我妈是大学同学。种子轮里有秦家、有于家,还有几个是我爷爷那辈的世交。”
“于家就是做投资的,投我算情理之中。可秦家做的是传统地产,和我这边八竿子打不着,他们也投了。”
“我有技术,有方向,他们愿意押我一把。但这些人,并不是我一个一个敲门敲来的。”
他语气平和又坦诚,“我确实没让他们失望。但如果说这是我一个人拼出来的,那也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