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浅尝了一小口,眉尖顿时皱紧了,又不好在众目睽睽下失态,只压着喉咙轻咳两声。待胸口那阵灼烧感退去,才低低笑了下,似乎在笑自己不自量力。
靳明也笑了笑,抬手召来调酒师,“给这位女士换杯Gin n Tonic,还有刚才那杯,都记我账。”
他随口报了房间号。
调酒师认得他,点点头转身去做事。
朋友们早就停了闲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互相交换着诧异的眼神。
靳明仍然目不斜视,却破天荒对身边人开了口,“这破玩意儿,谁喝谁反胃。”
女士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她手托着腮,望着江面上十里洋场的倒影,悠声问,“您是北京人?来上海是……”
她干脆大大方方打量了他一眼,才说出自己的猜测,“工作?”
他点点头,“出差。”
“您呢?”他反问。
“我一个人。”她笑,“闲着也是闲着,出来逛逛。”
这话里的暗示,满满当当。
汽笛声远远传来,一阵江风刮过,靳明抬手按住吧台上快要飞走的纸巾。
旁边的女人轻轻打了个喷嚏。
他这才侧头看了她一眼——细肩带缎面连衣裙,露着肩膀和锁骨,在这夜风下不冷才怪。
他起身拿过椅背上的西装,为她披上。动作极绅士,可于此情此景之中,很难不暧昧。
“靳总。”有朋友忍不住低声提醒,又觉得自己多事,没再多说什么。
房号、姓氏,对方都听清了。
女士看向他,唇角漾开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
“谢谢靳先生”。
她没再移开视线,反而静静凝望着他,姿态并不轻浮,但眼底的风情……明显是在等他一个态度。
靳明也不闪避,缓缓迎上她的目光。霓虹映在那双眸子里,不断变换着光华,仿佛一场如假包换的梦。
最终,他轻轻挑了下眉,微一点头,算是认可。
调酒师刚好将Gin and Tonic送上。
女士看都没看,翩然起身离去,走前重复了一遍他的房号。
西装披着,没打算还。
第85章 怕沾上我的香水味?
靳明手指轻敲了一下吧台,回头给朋友们打了个招呼,“我先失陪了。”
一群人目瞪口呆,都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幕。下午和他同车的郑哥忍不住追出来两步,压低声音,“来真的?你胆儿是真大!”
郑哥下午才见识过他通电话时那副舔狗做派,实在想不通这才一顿饭的工夫,酒也没喝多少,忠犬怎么就变浪子了?
靳明没当回事,手插兜正要走,脚步忽然顿住,又回身凑到郑哥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对方愣了一秒,随即大呼“卧槽!!!”。
靳明笑了笑,没再解释,抬眼望向前方那个纤细的背影,跟了上去。
酒店电梯无声下行,一男一女各站一角,双双目不斜视。标准的陌生人乘梯距离,仿佛对方并不存在。
女人披着男士西装,男人则缓慢地摘下腕表,收进口袋。
十二楼的走廊静得只能听到地毯上高跟鞋的细微摩擦。女人走在前面,不紧不慢,指尖轻轻划过墙面,纤瘦的肩胛骨把西装面料勾出线条。
靳明落后几步,没急着跟上,房卡在手里转着,低声问了句,“你打算一直穿着我这件衣服?”
“怎么,怕沾上我的香水味?”
女人头也不回,答得轻飘飘,尾音还带着笑意,“那刚才在酒吧,就不该借给我。”
走到他房门口,她停下,用眼神示意他开门。
他刷卡,伸手撑开门,请她先进。
女人微微低头,侧身进门,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额前的发丝擦过他下颌。
露台的风早已把苦橙味吹尽,如今与他擦身的,是雪松木屑的温热。
靳明扣上门,伸手扯住前面人的胳膊,稍用力就把人抵在了玄关墙上。
“你是不是……很享受刚才那一出?”他低头对上她的眼睛,黑暗中只有她的瞳孔是亮的,映着露台透进来的光。
“哪一出?”
她装傻,仰头望他,手拽着他腰侧的衬衫,往近前扯了一点,声音里的钩子又回来了,“刚才你演得挺好那出吗?”
她眼里带着点戏谑,又有点得逞后的淘气。
靳明喉结动了动,忽而笑了。他抬手替她拨开鬓角的乱发,手指顺着耳后、脖颈落到肩头、锁骨。他低头贴近,鼻尖蹭过她耳垂,含着笑意问,
“这香水……以前怎么没喷过?”
嘴唇从耳后一路亲下去。
忆芝环住他腰,在他侧脸落下一个轻吻,“在机场闲逛,蹭了个试用装。”
“光蹭不买?”
他贴着她锁骨嘀咕,吻也没停,
“咱家有钱这事儿,没通知到你?”
她笑出声,刚要说话,嘴唇就被封住了。
她一整晚对他爱答不理,吃火锅、道晚安,把远在天边编排得天衣无缝。
刚才她在露台出现,他整个人几乎炸开。人一下子到了眼前,他到现在还是懵的,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把她拆吃入腹,才算坐实她是真的来了。
这个吻带着一点讨好,一点恼火,又难掩惊喜之后的渴望。起初不急不缓,舌尖划过她唇瓣时,原本以为她还会躲,结果被她出其不意地启唇含住。
偷袭得逞,忆芝轻轻咬了下他舌尖,得意地轻笑了出来。
靳明也没犹豫,扣住她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手沿着背脊一路划向下,稍微用力一托,就把整个人抱了起来。
此刻他忽然觉得,麦凯伦的味道……其实也不错。
西装无声滑落。
他抱着她进客厅,护着她的头,把人轻轻放在沙发上。灯下看她今天这条裙子,他眼神暗了暗,“这裙子……也是机场买的?”
“上个月就买了。”她仰躺着,手指搭着他肩膀。
“怎么从来没穿过?”
她勾着他领口把人拉低,脸上是明晃晃的“明知故问”,“你都不着家,我穿这个干嘛?”
靳明心都咬化了,刚要亲,被她一根手指顶住额头,“这裙子一直挂在衣帽间,你真没发现?”
他移开她的手,蹭着她鼻尖亲了一下,“灯下黑,谁玩得过你?”
忆芝眼珠一转,想起今天晚上整的这一出,自己都乐了,“也对。”
他亲着她,手也早就不规矩了,顺着大腿勾住膝弯,刚要向内再探,就被她拦住。
他停下,低头看她。
“真不是故意的,你别多想……”她撅撅嘴,有点别扭,“飞机上我才发现……来例假了。”
靳明眨了下眼,明显愣住了两秒,才慢吞吞“哦”了一声。接着他低低笑起来,
“八百里加急,合着管杀不管埋?”
“唉……”忆芝有点沮丧地摸着他的脸,“你看这事儿闹的,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你敢?”他拉着她的手亲了一下,一脸凶巴巴地,“真以为我脑子里就那点事儿?”目光扫过她肩膀,“这天气还穿这么少,肚子疼不疼?”
她摇头说不疼。
他起身去拿了浴袍,重新把她包起来。
脚上那双鞋子也是新的,略有些夹脚,她甩了几下甩不掉。
靳明半跪着,按住她膝盖,帮她脱下来,换上酒店的拖鞋。换好也没起身,仰头问她,“想不想喝点热的?带卫生巾了吗?要不要我下楼去买?”
窗帘没拉,霓虹的倒影映在他脸上,五光十色。忆芝怔怔看着他,竟有一瞬失神。
东方明珠的灯光秀十一点准时落幕,窗外倏地归于平静。她转头看出去,愣了愣,后知后觉地轻轻“啊”了一声。
靳明倒不觉得遗憾。他每次来上海都住在礼查套房,什么时段的夜景最好看,他心里有数。
“要不要出去看看?”
他拉着她起身,打开露台的玻璃门,夜风一下子卷进来,带着江水涨潮时的腥咸。他揽着她一步步走向玻璃围栏,城市晚安后的沉静,缓缓在眼前铺展开。
今夜是阴天。螺旋上升的上海中心,顶冠隐没在低云中,与另外两座银色建筑物组成惊心动魄的天际线。
高架桥的路灯仿佛不知疲倦的昆虫眼睛,睁得大大的,夜间出租车在陆家嘴边缘划出一个又一个光弧。
几只江鸥不知从哪里飞来,带起一阵风,忆芝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他从身后抱住她,手臂紧紧环住,用体温暖着她的背。她搭着他放在小肚子前的那只手,笑着说,“今晚你在上海滩的名声算是坏了。”
他在她头顶无声地笑,“我临走时和郑哥打了个招呼。”
“怎么说的?”
“说……剃头挑子的另一边来了,微服查岗呢。”
忆芝顿时笑得腰都弯了。
靳明却没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