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进了屋,母女俩在沙发上坐下,罗女士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女儿脸上移开,絮絮叨叨地问着她当时的情况,后怕一阵阵袭来。忆芝把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些,一一应着,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放在一旁的手机。
罗女士一见心里了然,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是靳明儿吧?”见女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她继续道,“他在去安徽找你之前,特意来家里看过我。”
忆芝怔愣着抬起头。
罗女士看着她,有些感慨,“他当时跟我说,‘阿姨,您别太担心,我一定会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罗女士抬手轻轻揩去女儿眼角渗出的湿意,带着母亲特有的智慧,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妈看见你全须全尾的回来,就放心了。你想他,就去找他吧,别在我这儿三心二意地耗着了。”
忆芝脸颊一热,那点隐秘的心事被母亲戳破,她有点手足无措,只能老实巴交耍赖似的笑了一下。
车子驶出西五环,沿着盘山路缓缓上行,暮色将群山一寸寸涂暗。司机放下车窗,顺着方向指了下,“罗小姐,看那边。”
远山之间,那栋宅子是山谷中唯一的一点光,静默而温暖。
那团光,也是她即将抵达的地方。
百望山这边忆芝之前来过几次,那时候只觉得地方太大,风景太好,心里有意识把那里当做“他的地方”,自己不过是个偶尔停靠的访客。
此刻再望过去,那片光一如那晚在安置点对面的山腰上,他为她掌了一夜的车灯。
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也属于那片光了。
而那片光,早已属于她。
家里一楼留了灯,赵阿姨已经离开,岛台上放着晚餐和一张小纸条,把热菜的方式写得细致周到。
忆芝简单洗了个脸,靠在客厅落地窗边,看院子里两只松鼠在泳池边打架,忽然听见前院传来车子的动静。
她快步走向门厅。
靳明刚好推门进来。
他们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上一次还是婉真的订婚仪式,中间又经历了一场足以改写一切的洪水。
彼此的眉眼并没有改变,可真正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他们都有些怔住了。距离明明那么近,心却仿佛还停留在电话的信号里,不敢太快地确认。
那确实是他,那也确实是她。
靳明原本是想笑着说点什么的,可是一看到她,终于能确认她穿过风雨,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他忽然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是忆芝先开口,
“回来了。”
没等他应声,她已经几步奔向他,毫不犹豫地抱住他,力道大得把他撞退了半步。他背抵着门,还没站稳就被她整个人抱得死死的。
她把自己用力贴进他怀里,怎么都不够似的,仰起头望着他的眼睛,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靳明一瞬间心跳像脱了缰,他收紧手臂,力气大的要把她按进自己骨头缝里。他低下头回吻她,带着一点急,他真怕这一秒没亲够,她就又要不见了。
在回来的车上,他还在处理工作邮件,没觉得自己归心似箭。一见到她,他才意识到,自己想她已经想疯了。
他们都没说话,只有绵长的亲吻,把沉默的空气烧得发烫。
忆芝呼吸不稳,脚踝酸得快要站不住。他马上察觉到了,圈着她的腿轻轻一颠,把人捧了起来,抱着她往客厅走。
她低头亲他,拉着他的衬衫领子不放,顺势把他带倒在沙发上,整个人都缠了上去,吻他的下巴,喉结,颈窝。
他贴着她耳朵声音发哑,“还没洗澡。”
她不管,把他的衬衫从西裤里拽出来,手从下摆探进去抚摸他。她想要,想要他,要他的全部,别的她什么都不想管。
靳明抵着她额头,正想再低头吻她,谁知道她肚子突然“咕噜噜”响了一声。
两个人都愣住了,然后同时笑了出来。他伏在她身上,笑得直抖,“……你这是,亲我亲饿了?”
她脸热得不行,有点恼羞,“你才亲饿了!”
靳明还在笑,胸腔贴着她一震一震的,咬着她耳垂,声音坏坏的,“先吃饭,还是先吃你?你选。”
忆芝一滞,脸比刚才更红。
他怎么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她挣扎着推他,要起来。他却慢慢把脸埋进她颈窝,根本舍不得松手,“让我再抱一会儿吧。”他嘟嘟囔囔地央求。
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乱动,和他一起安静地抱着。过了一会儿,她感觉他喉咙滚了滚,是在努力压住什么情绪。
她的眼眶也有点湿了。
她原本是早就准备好的。但在那个临时改造成安置点的教室里醒来,知道自己还活着,她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谢天谢地,她还能再见他一面。
她捧住他的脸,让他抬头,他的眼睛也是红的。与他额头相贴,亲了亲他嘴唇,她小声抱怨,“我想你了……在机场你不来,是不是故意的?”
靳明看着她笑,眼眶却更酸了,声音也软得没骨头,
“怪我,我给你赔不是。”
“我也想你,每天都想。”
他每说一句,就亲她一下。
“你那条信息,我看了不知道几百遍。”
他说完,低头重重亲了她一下,手伸进她衣服,揉着她的腰,给她下最后通牒,“吃不吃饭?”
她肚子又怪叫了一声。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又一起笑了出来。靳明笑得肚子都疼了,起身拉她,“走吧,咱先吃饭。”
晚饭后他们去后院散了会儿步。忆芝以前来都是在秋冬,现在正值盛夏,院子里花草开得正旺。泳池一侧的矮墙边,一片静谧的蓝紫色,是盛放的大花绣球。她从没见过这么多绣球同时开放,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花瓣,又低头闻了下指尖,好奇地问,“这花不香的?”
靳明点点头,“好像是。”
这些都是专业园艺师设计打理的,他几乎没有注意过。她喜欢,他方才觉得确实很好看。
“喜欢就剪几支,家里应该有花瓶。”他说着就要去找剪刀。
她赶紧拉住他,“哎,人家开得那么好,别剪,这样看看就挺好。”
他听话地“嗯”了一声,看着她,她比花好看多了。
她也回看了他一眼。
他们同时想起晚饭前没完成的事。
第79章 非要,是吗?
她先朝他挑了下眉。
靳明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低头笑得有点腼腆,拉着她就往屋里走。
在卧室里,他三两下把衬衫脱了。她还在低头解扣子,他就忍不住贴上去亲她,一边沿着她的脖子吮吻,推着她进浴室,声音含含糊糊,
“先洗澡。”
他喜欢在浴室,她知道。这件事上忆芝从不扭捏,眼神里甚至有了一点隐隐的期待。
浴室没开灯,从卧室透进来的光线半明半暗。他们在对方面前,动作熟练地把衣服一件件解开、除掉,有条不紊,仿佛在执行一个不需要言语的仪式。
他余光扫过她身体,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又看不太清,他抬手按亮镜前灯。
……
她身体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淤伤,小面积的已经开始褪色泛黄,但右边手臂内侧仍然布满大片淤青,右腿外侧更严重,触目惊心的青紫色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胯骨。
“这是怎么弄的?”靳明下意识抬手,指尖却在空中停住,根本不敢碰,“你不是说……”
她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她没受伤。
忆芝低头瞥了眼,答得不以为然,“哦,雨太大地太滑摔了一跤,磕的吧,我都没感觉。”一边说一边甚至还扭了扭胳膊,示意他自己挺好的。
胳膊上的伤是奋力抱住小树时磨的,腿上的那一片她是真的记不清了,应该是在洪流里被什么重物撞上过,当时太慌乱,她一点都没感觉到。
她又安慰他,“骨头没事儿,医生给检查过了,就是皮下出血。看着吓人,颜色消了就好了。”
靳明脑袋里嗡嗡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蠢得透顶——她说没受伤,他竟然就轻而易举地信了。
手指落在淤血的边缘,迟迟没动,他怕稍一用力,那片紫就会真的渗出血来。
他蹲下,膝盖抵着地砖,一点一点吻过去。她站着,他吻着她的腿侧,在心里默默发誓——“再相信她的鬼话他就是狗!”。
“还疼吗?”他喃喃问。
忆芝没回答,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曾经的那些狂热和失控都没有发生,他只是站在身后帮她洗头发。花洒的水流调到了温柔的力度,他慢慢为她冲掉发丝上的泡沫,然后是脖颈、肩背,手法珍重得像在洗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贴着她的背,低头在她肩上亲了一下,“你说我是不是病得不轻,这几天做梦时都在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