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裘的锁骨擦过炉子边,跌倒在地上,锁骨边立刻红了一大片,她闭上眼,有一刻差点消化不了痛意,好在以前挨打习惯了,她没愣多久就爬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提起茶壶。
这提手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他们从未注意,几乎与炉子的温度一致烫的惊人。
她指尖颤抖了一下,没拿住,茶壶又跌回原位,好在下面落得扎实,没把茶水倒出来。
那人粗鲁的掰过她的肩头,不耐烦道:“让你干点事儿怎么这么麻烦,故意找事?”
突然,他看到沈裘的脸,眸子微闪。
沈裘还没意识到她的反应,解释道:“对不起,我自幼皮肤脆弱,所以对温度比较敏感。”
下人指着她的脸,不解的压下眉头:“我怎么感觉你这丑八怪脸变好看了一点,右边那张脸好像没方才难看了,左边...”他咂嘴,“左边还是一样难看。”
沈裘心中一跳,突然想起这药粉遇到水会化,方才在正堂热水泼了一身,或多或少沾到了脸上,右半边脸恐怕恢复效果了。
那谢隐舟...
不好,糟糕了,得赶紧再拿药粉遮一遮。
她伸手想从荷包里拿药粉,手突然被攥住,下人不耐烦道:“算了,估计是我看久了眼花了,赶紧的,拿个茶壶,别找这么多理由,贵人罚下来,你我都活不了。”
下人按着他的手放在茶壶提手上。
她痛苦的闭眼。
下人放开手,朝自己手心吹了吹,不耐烦道:“温度烫多贴着适应适应就好了,都当下人了别跟大小姐一样娇气。”
沈裘睁开眼,颤抖的握紧茶壶提手:“是。”
一路上,下人都跟在她身后,导致她没办法用药粉,站在门口时,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想个法子不进去算了,被谢隐舟认出来,恐怕不会放她继续呆在这里,要将她带回京城。
只是被身后的人一推搡,她竟然鬼使神差的下意识跨进了正堂,这回无论如何也得进了。
沈裘低头走进去,她隐约感觉从进来开始,一道目光就如同鹰一样凌厉的盯着她,但是她从始至终没有对上那道视线,因为就算不抬头,她也知道是谁的目光了。
她慢步走过去,站定在熟悉的鞋身边,低眸倒茶。倒完立刻转身,随即深吸一口气。
可能没认出她?也许药粉失效并没有那么彻底?
沈裘松了口气,端着茶壶朝杨夫人走去。
谢隐舟手端起茶水,瓷杯炽热的温度穿过皮肤,他眸色微深,落在那道背影上。
沈裘站到杨夫人身边,颤抖着指尖将茶水倒入杯子,突然手一抖,不小心淋到了杨夫人放在桌上的手。
杨夫人哎哟一声,随即站起来猛地将沈裘踹倒在地上。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拿水烫我。”
有了上一次经验,这回沈裘下意识将茶壶偏了偏,跌在地上的时候,茶壶的水总算是淋到地上,没有淋到身上。
沈裘下意识手撑地,结果被烫的已然有些溃烂的手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她就难以抵抗痛意,重新跌回地上。
砰的一声。
瓷杯重重被叩在桌上。
杨夫人本欲再朝沈裘发难,听到这声音浑身一抖,下意识止住了动作,看向凌厉看着她的谢隐舟。
杨夫人汗流浃背,赶紧朝着沈裘骂道:“你这贱婢,都怪你惊扰了杨府的贵客,还不快给贵客道歉!”
沈裘胳膊撑地,略带狼狈的准备起身。
突然身后的声音带着冷意的响起:“原来杨家是这么对待自己府中的人的,难怪传给我的消息,总是走漏。”
杨夫人瞳孔微缩,有些害怕的干笑:“什么...我们杨家送出的信怎么会走漏呢,他们怎么敢...”
谢隐舟盯着她:“你就这般对待下人,谁会给你卖命。”
沈裘微愣。
谢隐舟这是在护着她?
果然还是认出她来了。
她低眸,轻叹了一口气。
还好,没暴露她的身份。
正愣神之间,杨夫人快步上前扶起她,还贴心的给她衣衫上拍了拍灰土,讨好的看向谢隐舟:“公子教训的是,往后我们一定勤加改正,奴家保证下次那种泄漏消息的事绝不会发生了。”
“夫人,那我先退下。”沈裘调准时机,蹲下身拾起地上碎了一地的茶壶,细腻的皮肤擦过茶壶带了丝丝血红,沈裘只是蹙眉,许是痛的多了,这手倒是麻木了些。
谢隐舟凝视着那双泛白掌心下的皮肉绽开,攥着瓷杯的手愈来愈紧,啪的一声瓷杯在手里碎开。
杨夫人和杨大人浑身一抖,立刻跪倒在地上。
杨夫人下意识以为是泄漏消息的事引得这个疯子生气,连连磕头:“公子恕罪,我们实在是不知道消息泄露,但是您要是问罪,已经没办法了,那帮人现在已经死了,求公子饶我们一命,无论做什么,我们都愿意,还望饶了我们还有我儿的性命。”
谢隐舟抬手到面前,将遗留的碎片在掌心扫平。
“行,我这段时日要住在这里。”
第49章
◎去买些伤药来◎
杨夫人跌在地上,手扶着地面,不可思议的看着谢隐舟:“公子是说,要住在这?”
谢隐舟起身,理了理衣襟,低眸俯视她,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嗯,尽快。”
说完,谢隐舟与暗影转身离开。
杨老爷连忙点头,大声朝背影喊:“放心殿下,我们立刻给您收拾。”
待尽头影子消失,杨老爷扶着杨夫人站起来,杨夫人扶额头,踉跄了两步跌回椅子上,浑身像是丧失了力气一般,搭在椅子上:“恐怕未来是没好日子过了,共住一个屋檐下,我们的死活对他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杨老爷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到底也是有些利用价值的,只要行事小心些,不惹到他应当也不会牵连到我们。”
杨夫人睁开眼,眸中精光微闪:“你说的对!甚至,我们还可以讨好他,倘若能够讨好他,也许还会让我们早些见到俊儿,我们应该抓住这次机会。”
谢隐舟站在门口,望着屋里提着扫把殷勤看着他的杨老爷和杨夫人。
杨老爷手提着扫帚,右手盖在左手上,微微欠身:“公子,屋子我们已经给您打扫好了,都是我们夫妇二人亲自打扫的。”
杨老爷看了一眼杨夫人,随即一起朝着谢隐舟殷切地笑。
“嗯,知道了。”谢隐舟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接着说话。
暗影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不耐烦地开口:“打扫完了还在这干嘛?”
“哦哦!是是!我们这就离开。”杨夫人和杨老爷手忙脚乱的收起洒扫的东西,慌不择路的跑开。
谢隐舟走进屋里,暗影转身关门。
暗影望着那道背影,那背影止在那里,不动了,神色望着地面,似乎在想着什么。他感觉到了,殿下的心情突然变差了。
“公子,真的要住在此地吗?”暗影顿了顿,接着道,“我们不是来探六皇子私藏的兵器库吗?”
谢隐舟低眸,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转身看着他:“是,所以才要住在此地不是吗?在这边境还有比他们更了解六皇子的吗?”
暗影轻点头,望着地面。
可是他们来之前,不是早就将这地方查了个底朝天吗?甚至连那地方可能在哪都查到了,离这王府相隔几十里路,在这留着不是浪费时间吗?
谢隐舟开窗往周围望了一眼,一眼看到了蹲在石阶上对手吹气的沈裘,攥着窗沿的手微紧。
暗影站在他身后,透过支开窗户的手,看到了方才受伤的那个姑娘,他的视线在那个姑娘身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家殿下的视线,确认是在看那位姑娘没错。
这还是他第二次感觉到,殿下对一个女子的在意,第一个是沈裘姑娘。
只可惜,走了,他还以为这人会是殿下未来的夫人呢。后来也没怎么听殿下提起过,仿佛对她丝毫不在意一般,也没有派他们去查,也许殿下醉心江山,从不拘泥于儿女情感,一切都是他多想了罢了。
谢隐舟关上窗,淡淡道:“去买些伤药来。”
暗影震惊道:“殿下你受伤了?”
谢隐舟看了他一眼,静默了一秒,在椅子上坐下:“以备不时之需。”
暗影点头,双手奉过头顶:“是!”
果然,殿下果然是殿下,考虑的就是周全。
庭院里,沈裘望着掌心的伤痕,轻叹了口气,收手到身边。
如此这样,是万不能回房了,被桃叶见到,恐怕是要冲动做出什么事来。
她从荷包捞了一把药粉洒在脸上,闭眼片刻,侧身望向水滩,脸终于又恢复了之前那般丑陋。
她视线环绕空荡的庭院,慢慢起身。
多亏谢隐舟说的那一句,现在那杨氏夫妇还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使唤下人,让她现在得到了短暂的时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