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开手,看了看已经洗的发白的手。
比起她上辈子所遭受到的那些,洗白这一双手又算得了什么?甚至抵不上上辈子耻辱与悲伤的万分之一。
突然木门被推开,有人喊道。
“来个人,一会儿有贵人要来,夫人需要一个人去端茶。”
桃叶抢先过去,被沈裘拦下。
沈裘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如今我已经易容,不管是谁应当也不会一眼认出我,放心。”
桃叶只好点头。
沈裘跟着那人一路走,一路观察周围,庭院假山,还有红木龟纹雕刻的柱子,看来这杨家背靠六皇子确实捞了不少好处,否则也不会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如此阔绰。
“不知杨家招待的是什么贵人啊?”她问。
那人在前头应声:“关你什么事儿?”
沈裘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视线划过周围,这人就是带他们来的这个人,除此之外好像在杨家没有看到别的仆从,如同那外头人说的一样,杨家的威名恐怕很多人都听说了,没什么人敢在他们底下做活,那眼前的人能够一直活到现在,应该知道不少事。
沈裘轻笑:“我只是好奇,我们老爷和夫人不是这镇上最厉害的吗?到底是什么人来了,会让夫人如此紧张,生怕怠慢。”
那人应道:“这就不是你要管的事了,问的太多小心你小命不保。”
沈裘赔笑:“没事,倘若是什么秘密,那我便不多问了。”
能在这府中一直干下去,果然是有所长处,说话滴水不漏。
那人冷笑了一声:“我们夫人就算是京城的人,也要敬仰三分,能让她怕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今日就是这个人来了,你若是怠慢了,夫人会直接要了你的命!”
沈裘连连点头,奉手举过头顶:“多谢相告。”
那人没好气的回头,接着往前走。
站在身后的沈裘眸色微深,能够让杨家忌惮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的话,难道是六皇子来了。
倘若六皇子真来了,恐怕裴家也快到了,正好去听一听。
沈裘走到东厨,接过那人递过来的茶壶。
“随我去给里头的贵人添点水。”
沈裘端住茶壶,眸色微闪,她抬头望着眼前这个下人。
下人扬起下巴,带着一种俯视的意味。
那下人不客气道:“怎么了?”
沈裘轻笑,颤抖的指尖紧紧攥住茶壶:“没事。”
下人望着她的眸子微愣,方才有一刻仿佛从那张和善的脸上看到的一丝冷意,险些把他吓了一跳,不过好在只有那一瞬,像是幻觉一般,只是过了下眼,恐怕只是幻觉罢了。
他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沈裘跟在他身后,视线紧紧盯着那道背影,难怪这府中没有其他下人,这奴婢真是随了主子,竟然会给她一壶刚下炉的茶壶,让她直接空手带过去,这壶边都是烫的炙热的,余温甚至感觉能把她的皮肉烫穿,但她没办法反抗。
沈裘视线微移,看着方才因泡水而泛白的掌心,如今已是通红,指尖即使强行压下,也难以忽视温度的炽热,一遍遍的退意唯有依靠意志强行压制。
正堂内,下人走进先是行礼。
“夫人,人带来了。”
沈裘抬眸,视线扫视着周围,发现除了杨家那对夫妻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看来那个人还没有来。
沈裘轻轻行礼:“见过老爷夫人。”她自觉走到两边去倒茶,好趁机放下这茶壶。
杨老爷看到这张脸,脸色猛地一重:“怎么让这个丑八怪来敬茶,怠慢了贵人怎么办!”
沈裘正准备给他倒茶,突然杨老爷猛地起身将其踹倒在地上,手里茶壶里炙热的水随即泼了她一身。
她倒在地上,浑身的赤热刺破皮肤,仿若浑身有一刻失去了知觉,在那之后便是刻骨的疼痛,一瞬间刺痛她百感。
下人赶紧下跪:“对不起老爷,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去喊丑八怪的妹妹过来!”
突然杨夫人眼睛一亮,看到了门口来的两个人,赶紧道:“来不及了,快先让这丑八怪再去倒一壶茶去,贵人来了。”
突然一道黑影落下来,沈裘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从身后路过,坐到了身后的位置上。
“多年未见,杨家怎的连一个守门的都不见了。”那人的笑带着一种淡淡的危险,“还以为是杨老爷和杨夫人多年不见,忘记了我的恩情,故意做给我看的呢。”
【作者有话说】
孩儿们,我托塔乾天王回来了,身体好多了,神清气爽,恢复日更或隔日更
第48章
◎我要住在这里◎
杨老爷和杨夫人听完,啪嗒一下从椅子上蹿起来,跪在地上:“公子,我们哪敢,我们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啊!”
座位上的谢隐舟轻声冷笑:“那便好。”
谢隐舟的眸子落在跌倒的背影身上。
杨夫人朝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立刻扶起沈裘。
下人:“别杵在这碍眼,赶紧去干活。”
杨夫人小心翼翼的抬头,朝着谢隐舟看过去:“不知道我儿如今怎么样了。”
谢隐舟轻佻眉眼:“怎么?怀疑我杀了你们儿子?”
杨夫人立刻将头磕在地上:“没有,当然没有,我们感恩殿下还来不及,怎么会怀疑殿下。”
与其说是救命之恩,不如说是不杀之恩。
当初东夷边境不知怎的起了战乱,他们奉命去查看,其实也就是轿子里坐着随便去看一眼,好给六皇子写信禀告。结果下轿后,他们看到尸骸遍野,一时震惊这场战乱竟然如此之大,明明我朝并没有出兵,他们以为是内乱,正想回去禀报。
结果一个人摇摇晃晃从尸骸中站起来,一眼就望到了他们这顶轿子,她至今忘不了那个眼神,是杀疯了之后,嗜血的眼神。
儿子从轿子里看到后失声尖叫,他们则乱晃而逃想回轿子,结果耳边划过三个飞刀,抬轿子的下人都死了。
她转身,还未来得及说话,飞刀也穿过了她和夫婿的胸口。
她与夫婿跌倒在地上,但是奇迹的,竟然他们都留着一口气,也许是这人杀的力竭了,所以扔出来的飞刀失了准头,她正侥幸,突然发现那道身影摇摇晃晃的朝他们靠近。
轿子里儿子失声尖叫。
她恍然知道了,这个人发现轿子里还有一个人,瞄上他们的孩子了。
她手掐入地面,往前拖了几步,拽住那双鞋,边吐血边说话。
“公子...公子饶命...”
她身边的夫婿也跟着拽住那个人的裤脚。
“公子...这是我杨家唯一血脉,别...”
不知是因为血在流,还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目光落下,她当时觉得周遭冷极了,仿佛置身于冰河,她看到那个人摇摇晃晃的提起剑,双手握着朝下,剑柄遮住了天光。
她那刻知道,这人已经杀疯了,知道他们没有死透,所以要继续杀了他们。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吼着说:“公子饶命,我们有用!我们是六皇子的人,六皇子很多秘密我们都知道,求公子饶我们一命!我们一定会有用的。”
剑柄擦破了皮肉,但是没有刺穿她的心脏,她吐了一口血,但是笑了。
她知道她们能活了。
只是那次之后,他带走了他们的儿子,只有他们一直给他传输六皇子在边疆的情报,他才会让他们儿子给他回书信。
他们不是没反抗过,派人去查这位公子的底细,结果第二天他们打开卧房的门,门外放了一根断指和书信,打开书信,满目赤红,都是用儿子的血写的书信,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当即他们就知道,这个人是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一分一毫都得罪不得。
正堂里,谢隐舟将视线从那道背影上移开,望向杨夫人,笑。
谢隐舟旁边的暗影冷声开口:“你知道便好,公子既然救了你们儿子,又怎么会杀了他,你们只需要做好公子吩咐你们的事就好,否则...”
杨夫人立刻磕头:“求公子恕罪!是奴家多嘴了!”她停下动作,慢慢抬头,眼神讨好的看着谢隐舟,“不知公子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谢隐舟打量着周围:“没事。”
杨夫人与杨老爷一同错愕:“嗯?”
谢隐舟看着他轻笑:“不行?”
两人摇头,立刻讨好的站起来。杨夫人坐到谢隐舟旁边的位置,殷切道:“公子来的正好,正好六殿下近日有动作,我们还未来得及书信,您便来了,正好亲自告诉你。”
东厨里,沈裘往茶盏下添着柴火,身后下人靠在门口,不耐烦的左右看着,终于茶壶盖子开始扑腾,上面开始冒滚热的气。
还未等沈裘反应,那下人直接踹在沈裘的背上。
“快拿啊,这么慢,怠慢了贵客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