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捡了阴湿疯狗_挽乾【完结】(12)

  门关上后不久,谢隐舟撑起身子,下床走到窗边,侧身支开窗户,从小缝隙中窥看周围动静,确认无人后,手按在胸口,偏头朝窗外吐出方才喝的药。

  窗再次被关上。

  一阵鸟啼声中,沈裘从转角走出来,静静地望着那扇窗户。

  此人的防备心很强,恐怕现在还未真正信任她。

  沈裘低眸,看着轻薄的衣衫,睫毛微颤。废了这么多心思救下的人,这恩情不能收不回来。

  咚咚咚三下敲门声。

  谢隐舟睁开眼,望向门口。

  杂役推门进来,将衣服放到他床边:“二姑娘说你先前的衣服都脏了,给你添了两套衣服。”

  谢隐舟看向那两件衣服,目光淡淡。

  次日。

  沈裘收到了很多琴谱,是沈戈端送来的。

  据说,沈亦安因沈戈端不让其去曹府,与沈戈端大吵了一架,还把琴砸了。

  不日后便是沈戈端升官后的私宴,沈戈端早许诺出去让同僚听自己女儿的琴艺,不好作罢。

  沈裘挑了一本琴谱,随手翻了几页,有几首眼熟的曲子。

  她猜,沈戈端想到了她在曹府上弹出的曲子,还有曹池亲自送琴的那番举动,将希望给予在她身上了。

  “多谢爹爹,我很喜欢。”她抬头对沈戈端笑着。

  沈戈端看着那张酷似自己的脸,笑了笑,如今在府中,唯一不让他操心的,竟然是离开多年的二女儿,当真是令人唏嘘,不过好在多年未见,他们也并未有隔阂。

  他背后的手动了动,一阵风吹来,他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爹在想什么。”沈裘看出他的愣神,问道。

  心中有愧,沈戈端不敢直视沈裘的目光,从旁边又递过几本琴谱,说里面的玄妙,让她好好看看,这两日他再寻个好一点的琴师教她弹琴,话说完,人便走了。

  沈裘望着远处的人影,就算再怎么修缮他们之间的桥梁,好像总有一块墙挡在他们之间,难以跨越。

  她睨了一眼身边的琴谱,微微蹙眉,随手拿了一本翻看,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左右看了看无人,最后打了个哈欠。

  她不喜欢弹琴,上辈子为了曹池学琴,也学的十分痛苦。

  正打算扔下琴谱回去睡觉,余光瞥见长廊一角有道影子,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

  沈裘坐了回去,嘴角微勾,翻开琴谱的第一页耐心折好。

  纤细的手指落在琴弦上,弯曲勾起,音弦随风而起。

  刚弹起还比较生疏,她忍不住蹙眉咂嘴。

  “我就知道!你明明不会...”

  下一秒,她的声音被更清亮的曲调遮盖住。

  沈裘温柔的着看向那道声音,指尖勾起琴弦,连贯的悠长的音缠绕在长廊之间。

  不会又怎么样,学不就好了。

  沈亦安脸色微红,羞怒的转身扬长而去。

  沈裘的脸上并没有快意,而是慢慢闭上眼睛,重复弹了一遍这首曲子,熟悉的旋律像是在上辈子出现过那样,越弹场景越是清晰。

  上辈子,她与曹池最后一次见面,他弹的就是这首曲子。

  只记得,曹池那天的脸色非常不好,牵着她的手在街巷穿行,走了好久好久都不见停,往常他常会心疼她走得久,后半段会背着她走,可是那次没有,他像是陷入了一种情绪中,一直往前走不肯停下。

  那天,是她看到一个路边的茶馆,央求其停下,他犹豫了好久才停下。她坐在柳树下饮茶,而曹池则坐了琴师的位置,对她弹了这首曲子。

  沈裘望着那曲子的名字,阳关三叠。她的手重重落下,琴弦因为突然的停下,发出很大的噪音。

  所以说,曹池曾用曲子和她告别吗?

  她慢慢闭上眼。

  上辈子,对曹池而言,她到底算什么呢。

  黑暗中,仿佛看到了一双壁人坐在柳树下,少年面如白纸,对着椅子上的姑娘抚琴。而那姑娘不知曲意,手端着下巴,笑着天真烂漫。

  不知怎的,她漫无目的的走着,便走到了曹府门外,曹府门外张灯结彩,只不过都是白的。

  沈裘抬眼望着,突然不知该不该进。上辈子,曹池的父亲并没有那么早死,让他这么早死的原因也许间接是她导致的。

  还是算了,搞不好会沾上冤魂,她转身要走。

  抬头,却撞上了曹池。

  他的额上绑了白色的抹额,几天不见仿佛沧桑了不少,只是看到她的第一眼,竟是扯出了几抹笑意。

  一阵风吹过,一片柳叶落在他肩头。

  沈裘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次是他先开的口,没有问她为什么来这,而是说:“我心情不好,二姑娘可以为我弹首曲子吗?”

  沈裘静了一会儿,点头。

  他没有将她带回府中,而是去了一个有琴的茶馆。

  沈裘坐在琴下,翻阅面前的曲谱,突然生了怯意,想要坦白:“其实我...”

  “随便弹什么。”曹池柔和道,“像小时候一样,慢慢弹给给我听。”

  沈裘愣住:“小时候?”

  曹池倒了一杯茶,轻轻笑了:“嗯,四岁的时候。”

  他说的具体,沈裘突然想起四岁时她确实弹过一次琴,那时她陪阿姐去先生那里练琴。因为太过无聊,她跑了出去,遇到了一个被欺负的小哑巴,周遭的孩子正嘲笑他不会说话。

  她赶跑了那些人,向先生借了一把琴出来,胡乱弹了一首,然后告诉他。

  “不会说话没关系,世上有很多可以代替说话的东西,远比嘴说出来的好听很多,不是人人都会,很厉害。”

  记忆慢慢在眼前散开,眼前的一切慢慢清晰起来。

  当初那番举动纯粹是话本上的英雄看多了,现在想想当初也是多此一举。

  他们面面相觑,明明什么都没说,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窗外的风扬起柳树枝柳,沁凉的风从敞开的窗送进来,茶香的清雅混着风铺散,沈裘半垂在两边的碎发被风扬起,飘在耳畔。

  拥有这样的情结,上辈子还是听从了父母命另娶旁人。

  她的恩情,于他而言,也不过如此。

  一曲弹完,她抬眸看他:“节哀顺便。”

  曹池看着她,静默不言。

  曹府的家仆从外面寻来,面色焦急:“我总算找到你了公子...”

  缠绕着记忆的琴声慢慢停下,也意味着这段记忆,永久封存在了琴声里。沈裘拂袖起身:“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待她跨步欲出门,身后传来曹池的声音。

  “日后,还有机会与你一同琴萧同奏吗?”

  沈裘脚步停下,凝视着门外糖葫芦摊前女子,触及到她的目光,那女人匆匆别开视线,故意与糖葫芦摊的老板说话。

  那是阿姐的婢女。

  沈裘转身,莞尔一笑,道:“自然。”

  曹池望着糖葫芦摊前的那个人,低头轻轻点了点,喃喃道:“那便好。”

  第9章

  ◎琴师萧豪◎

  太阳西斜,倾照在沈家大门前。

  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被沈戈端迎进大门,煮水热茶,悉心招待。

  沈裘从廊道路过,余光扫了一眼,问:“这就是爹给我找的先生?”

  旁边的桃叶点头:“嗯,据说是宫中琴师的徒弟,得圣上召见过几次。”

  沈裘收回眼神:“看出来了。”不然也没法得沈戈端如此关照。

  ......

  后院的树下,两个小厮将琴摆了出来。

  沈戈端看到沈裘,笑着朝旁边道:“这便是小女,沈裘,往后要劳你多教导了。”

  那人上下打量了沈裘一眼,身后的扇子在胸前打开,点头算作对沈裘的问候。

  沈戈端有事离开,留下了他们两个独自在后院,这先生实是严苛,沈裘练了一下午,手被打了好几板子。只是寻常的指法错误,就被指责了好几次。

  那先生估计听过她在曹府的传言,离开时对此噗之以鼻,说也不过如此。

  沈裘看着远去的背影,慢慢松了一口气,抬起泛红的手,吹了吹。

  “我去给姑娘拿伤药。”桃叶蹙眉离开。

  沈裘想说不用,转身时桃叶已经走远了,她轻叹了一口气。

  寻常的场合她都能乔装一二,但这点假把式在很厉害的人面前,确实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那先生开始的时候刻意挑了一首极难的曲子试她,她只弹了两段便给他换了寻常孩童弹的曲目,让她先学音,也不知是不是刻意羞辱她。

  沈裘苦恼的将琴谱盖在脸上,即使再讨厌练琴,如今也不得不练了,想要少挨板子,还是得多练习才行。

  后宅的琴音从太阳西斜到黄昏日落,从生疏到熟练。

  一只鸟落在木梁上,望着睡在桌边的女人歪了歪头。

  次日,那先生带着戒尺如约而至,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即使琴音连贯和谐,还是将她数落的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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