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裘的脚步微顿,眼神骤然上抬,眸中暗色渐浓。
曹大人死了?
上辈子,曹大人可没这么快死。好像是她要和曹池成婚那时候,曹大人因病离世,曹池那时候还守孝了几年。
不对。
一定有什么不对。
她一定做了什么事情,影响了上辈子的结局。
沈裘歪头,到底是什么呢。
沈戈端在里面扶着额头:“曹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现在去了就是惹祸上身!”
“爹,你怎么这般冷血无情!”沈亦安哭着跑出来,正撞上端着药碗的沈裘,“你怎么在这里!”
沈裘回神,蹙起那两双柳叶眉:“曹哥哥怎么样了,我也担心他。”
“要你管!”这句话无疑于给沈亦安的火上浇油,怒火中烧之际,推掉她手中的补药,转身跑开。
沈裘也不恼,蹲下身捡地上碎掉的瓷碗。
“哎?裘儿,你怎么来了,身体还没好呢,快回去休息。”沈戈端道。
沈裘道:“爹爹不必担心,女儿已经觉得好多了。”
沈戈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她脸色却是好些了,才点点头,远望那道跑走的身影,没忍住蹙眉摇摇头道:“你阿姐...也是我把她给惯坏了,你放心我一定让她同你道歉。”
沈裘拾着瓷片,抬头莞尔一笑:“没事,只是可惜了这一碗补汤。”她低眸道,“听说爹爹近来繁忙,日夜呆在书房操劳,所以才炖了这一碗。”
这份委屈的喃喃,无形中带了几分抱怨,倒是增添了几分孩子气。
“还是裘儿懂事。”沈戈端拉起她,从她手里接过瓷片,“这些东西让下人收拾就好,你回去好好休息,日后有时间再为爹煮。”
沈裘轻轻点头,甜甜道:“好。”
沈戈端这几日忙是真的,听说这几日,沈戈端一直挂心陆氏的疯病,即使在准备升官的宴席,笼络朝臣,也能抽出空隙去寻医问药。
她都快感动了,为这坚贞不渝的爱。
她突然想起什么,心中一跳,眼神眯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爹,我救下的人被安置在何处,我想去看看他。”
第8章
◎谢隐舟◎
“知道你心善,但他毕竟是个来历不明的人,防人之心不可无,不可轻信。”沈戈端提醒道。
“爹放心,裘儿知道,只不过是去看他一眼罢了,看他恢复的差不多了,也好送他离开。”沈裘笑道。
沈戈端应声:“杂役那还剩张空床,我将他安置在那了。”
...
东院的杂役都出门做活了,只剩下一人。男子蜷在褪色的薄被里,浑身发着湿寒,像被打湿的纸,腕上的铁链缠着肌肤,雪般的肌肤掺了朱砂。
门响了三声。
床上的人微动,手勾动铁链,发出阵阵声音,反应过来后,慢慢勾起唇角,重新合上眉眼。
门口没了声响,静了一会儿后,一抹斜阳从门外透进屋中,铁链在榻上蜿蜒出冷硬的弧度。男子的腕骨伶仃地悬在床沿,霜白中衣被冷汗浸透。
沈裘见状蹙起眉头,走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一股炽热的滚烫刺的手生疼,她抽回手,眉头蹙得更深,转身欲往外走,又突然又止步,眉眼慢慢清扫向那破旧的被褥。
眼下他神智不清,倒不失为一个窥看的好机会。
那玉佩是他贴身之物,应该是放在腰间?
倘若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动物,找起他的身份便容易了。
她欠身,将手缓缓伸向那条被褥。
床上的人睫毛轻颤,慢慢睁开眼,高热烧得他眉眼殷红,喉间溢出几声破碎的咳嗽,震的腕上又添了几道新痕。他用那只没有牵制的手,攥住近在咫尺的衣袖。
衣服上越拽越紧的褶皱,沈裘低眸,看着那双霜雪腕上的伤痕累累。
沈裘突然温柔起来:“是何人将你捆起来的,我定为你讨个公道。”
只是片刻,那男子又昏睡了过去。
沈裘看着袖子上的手垂落,慌忙起身道:“我这就为你找大夫来!”
关上门走了几步后,沈裘望向那道门,眼神略带几分思索。
也许那人早便醒了。
方才那一番已算是警告,倘若她还接着后面的动作难保给他留下个不好的印象,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反正她只是想施恩罢了,对此人身份顶多就是好奇几分,不知道也无妨。
沈戈端最善做表面,不应该如此对待一个普通人才对,今日此举一定是另有缘由。
她走出门,随手挡住一个正在浇花的小厮,问:“方才我去看昨日救下之人,怎的他那只手会被铁链拴住?”
杂役从前对二房态度不好,如今大房鸡飞狗跳,二房位置上来了,他声音自觉放低了些,生怕被面前人记起:“是老爷,老爷昨夜一更撞见他在后院鬼鬼祟祟的,便用铁链把他栓了起来,问他去哪也没说。”
沈裘拍了拍肩头的灰,正视面前人,莞尔一笑:“他初来乍到,应当是在找茅房吧。你们昨夜同住屋檐下,怎么也不帮忙解释一二。”
杂役回想起昨天那个人的背影,总感觉阴恻恻的,不像是什么好人,便道:“姑娘你有所不知,我感觉这个人手脚不太干净,总感觉阴森森的,昨夜那样子不像是去茅房。”
沈裘自然知道他去哪里,昨夜一更的时候他来自己屋中取玉佩了。不过这个不能说,说了他们两个孤男寡女便说不清了。不过,既他昨夜被人拴起来了,也许曹家的事并非他所做。
沈裘指责道:“你擅用以貌取人?”她笑,“那你倒是说说,感觉我是怎么样的人?”
一双视线温柔而又诚挚,却莫名让人压力倍增,杂役慌乱的放下手中的东西,奉手道:“二姑娘赎罪,是奴婢以貌取人了,这就去同老爷解释去。”
那道身影正要走,突然肩头一紧,他慢慢转身:“二...二姑娘还有何事?”
沈裘歪头,轻轻笑道:“你还没说呢,感觉我是怎么样的人?”
杂役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吞咽着口水艰难道:“二姑娘...二姑娘自然是顶顶好的人!”
沈裘大笑起来,往嘴边扇了扇:“好了,开个玩笑而已,这么紧张做什么,去吧,办你的正事去。”
杂役重重点头,正要转身。
“知道该怎么说吧。”沈裘笑着提醒道,“如实说就好,这是我的客人,不是囚犯。”
沈裘扬眉,对他笑了笑。
“是!是!”杂役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开。在转角处,他停下来,转身看着那道背影。
二姑娘的背影,与那个男人一样,阴恻恻的,身后像蒙了一层影子一样吓人。
突然那道视线转过来,他对上那道温和的视线,浑身打了个激灵,快步离开。
房里,男人感觉额上微凉,慢慢睁开眼。
“你醒啦?”沈裘端了一盆水在旁边,在旁边坐下。
原来额上是一块帕巾。
他低眸,身上多了一床被褥,比原先厚重了不少,手上的铁链卸下了,原先腕上磨破的皮肉已然不见,被白纱裹住。
两双眸子对上时,女子嘴角的笑意无尽温柔。
“醒了就好。”沈裘摘下那帕巾,放入水中,边拧边问,“昨日我爹误会了你,还望你别介意。”
她拿起帕巾,手试了试他额上的温度,松了口气,然后再将帕巾放下。
“对了。”沈裘试探道,“上次太过匆忙,还未来得及问你,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路遇山匪,死里逃生。”他道。
沈裘偏头,端起桌上的瓷碗,递过去:“我早听说那一片山匪蛮横,公子能从从他们手中逃出来很厉害。”
她心中没什么波澜,本来就没指望他能说实话。
男子几缕碎发半挂耳边,眸子望向那碗药,没有立刻伸手。
沈裘似想起什么,将碗收了回来,用勺子舀起吹了吹,又递过去:“方才你头烫的厉害,我擅作主张让大夫来为你看了看,这是大夫为你开的药,放心,我吹过了,不烫。”
男子撑起身子,双手接过那只瓷碗:“多谢姑娘,我自己来便好。”
沈裘看着他将药一饮而尽,温柔的接过药碗:“公子后面作何打算?”
男子放下药碗,轻咳两声:“先找个地方落脚,后面的事暂且还未想好。”
沈裘将药碗放到桌上,闻言手指微顿,只是片刻侧身笑道:“那公子不妨先在此处落脚,沈府虽不是高门大户,多一双筷子是没问题的,我爹那边不必担心自由我去说,往后公子若是想好了打算再走也不迟。”
“多谢。”那人说。
沈裘点头,端起桌上的水盆往外走,脚步微顿,她侧身问:“往后如何称呼公子?”
他望着那双眸子,静默片刻:“谢隐舟。”
沈裘默念了一遍,莞尔一笑,眸子亮亮的:“那往后便喊你阿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