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街边,揭开焦糖外皮,露出热腾腾的果肉。
摊主戳了戳炉火,火星在许愿眼前浮动。
那年家里厨房,妈妈也是在这样寒冷的夜晚,为她守着火炉烤红薯。
每咬一口,黄澄澄的裂口像微笑。
每撕下一快果皮,香气都在口中蔓延。
那晚之后。
许愿母亲进了ICU,再也没回来。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第26章
手机在外套口袋里接连响了几遍,才送到许愿耳畔。
她微微一愣,贴在耳边。
“喂。”
郑聿礼温醇的声音响起:“在公司吗?”他补充一句,“万行宿舍。”
许愿出来的时候一起坐方伊母亲的车,刚才吃饭的地方离宿舍不远,所以她拒绝了方伊相送的邀请,要自己走回去。
“没有,我在宿舍附近,刚刚出来了。”
郑聿礼:“出去吃饭吗?”
许愿:“嗯,正往回走。”
“没开车?”
“离得近,就没开,想走走。”声音里的失落谁都听得见,不知怎的,她没有掩饰。
电话里一阵安静。
许愿停住脚步,抬脚尖踢了踢脚下一片干枯的落叶。
听筒里有类似风吹过的声音。
郑聿礼:“打开定位,我去找你。”
“有急事吗?”她问他,拒绝地抬头看向漆黑的夜,不知道自己在扭捏什么。
“到了再说。”他回得简短,口吻让人无法拒绝。
许愿默默说好。
她走路,他开车来,还是走路的原地等待比较妥当,不容易错过。
他没说什么事。
许愿从人行道出口走到快车道路边,找个一个安全的位置,打开定位。
郑聿礼盯着手机,看到许愿在地图上出现,对司机吩咐道:“你们先回去吧。”
“老板,保镖也不带吗?”
司机还想问什么,却见老板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朝另个方向走了。
路边马路沿下的积攒落叶更多,一层一层,被风吹的卷积在一起,又被吹开。
许愿握着手机,无聊地踢着落叶。
不时抬手看一眼路边,有没熟悉的车经过。
郑聿礼看到她的时候,她正低头追逐一片贴地飞的枯叶,轻踩住又松开,愣愣地盯着看。
“许愿!”他喊她,隔着一条马路的宽度。
许愿感觉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倏然抬头,眼前一辆一辆车过去,并没有车停下。
她视线最后落在对侧车道寻找,也没有熟悉的车。
就在她收回视线的一刻。
正对面。
班马线另一头,郑聿礼就站在自己的对吗。
正是红灯倒计时。
他歪着头,好像在笑,正等着她发现他。
车停在那边吗?
不知怎的,许愿并不想走过去,她呆呆站在原地。
十秒,五秒,三秒,直到绿灯亮了她仍旧没动。模糊的人影开始移动,在她眼中逐渐定格,高大俊朗的男人越来越清晰,一步步走向自己。
她一步未挪。
她心情不好。
通电话的时候声音轻得像羽毛,轻轻一碰好像就要飘走。
她落寞的时候,眼神澄澈干净,反常比平时更明亮。
就像现在的模样。
郑聿礼笑笑,看着她的眼睛,开口:“跟谁一起吃的饭?吃饱了吗?”
许愿笑笑:“方伊,还有她妈妈。我们一起吃的私房菜,很好吃,吃饱了。”
不开心的时候话也会变多。
“那可惜了。”郑聿礼佯装可惜,很失望的样子。
许愿忙问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他说有事来找她。
郑聿礼翻开大衣,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回去路上看到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带了一份给你。”
“这下你没肚子吃了吧?”他嘴角轻扬,垂眸盯着许愿。
见她眼中一帧一帧,闪过着急,惊讶高兴,最后缓缓变成委屈,汇在眼睛里。
郑聿礼上前半步,伸手抱住她。
他感到怀里的人一开始僵住,然后慢慢松软下来,他轻轻地收紧手臂,感受到落到胸膛的力量全部靠下来,这才垂眸看许愿,她靠在怀里的头顶,细软发丝在风中盈动。
她应该受了委屈吧。
有温暖在寒夜里流淌。
许愿闭着眼,一边流泪,一边沉入被照顾被惦念的安定感。
直到身侧过马路的人频频侧目,许愿才后知后觉自己站在街头,她不安地动了下。
郑聿礼感受到怀里人的微动,他无声笑了笑,将许愿松开,牵起她的手,放进了自己口袋。
“走吧,我送你回去。”
另一只手将糖炒栗子揣进口袋,既然吃饱了就留着明天吃,不用担心凉了。
郑聿礼:“宿舍有微波炉吗?”
许愿:“有。”
“想吃的话明天加热一下。”
“好。”
许愿宿舍没一件电器,方伊那里倒是应有尽有,“用空气炸锅复热应该更好吃。”
“嗯。”郑聿礼点头,将口袋内的手握的更紧。
一路走回去。
一时谁都没说话,许愿被牵着往前,郑聿礼陪在她身边。
宿舍很近,门口橙色路灯光下,郑聿礼催许愿上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许愿想起他那件留在自己这里的衣服。
“你等一下,你有一件外套在我这里,我拿给你。”
是他去巴林之前,下雨那天留下的。
“不用了,先放你这里。”郑聿礼阻止他,“婚房那边已经收拾好了月底验收,我准备过一阵搬进去,外婆的老宅离公司太远,来回通勤不方便。”
许愿点头,老宅确实离市区远,上班远不说,点个外卖都很不方便。
“几号验房?”
“圣诞节前。”
“那要我一起去吗?”
“看你的时间,如果你想去的话,”郑聿礼顿一顿,“你去的话,我到时候叫上嘉熠一起。”
她那时候应该不忙。新酒店样板间装修按计划顺利的话已经完工验收,老艾一走,她就没什么事,月底大概能回万行上班,可以调班。
许愿答应下来:“好,我能去。”
冬至这天。
万行酒店几乎所有的高层都到了新区项目,样板间验收仪式简短流程很顺利,几乎只是走个过场而已。验收前半个月许愿他们已经经过了几轮疯狂的整改,纠错,最累人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公区的施工,大概需要还五个月。
方伊也来了,陪同方董一起。头天晚上因为游戏机所有权问题,两人闹了小矛盾,方伊游戏成瘾,许愿想把游戏机要回来,毕竟那是嘉熠送给她的东西,但无果。
验收仪式后,老板们请吃饭聚餐。
进了包厢,许愿几次看过去,方伊都嘟着嘴移开脸。被老爸方董瞥见,直接让位把方伊推到许愿旁边位置,小声道:“别耍小孩子脾气,有话好好说。”
方伊震惊地看向老爸,不情愿坐下。
许愿陪同老艾,吃饭不是她的任务翻译才是。她笑了笑,没管方伊专注自己的本职工作。偶尔趁机喝口水或者在不影响翻译的前提下,趁着空隙填一些可以立马咀嚼下咽的食物,比如沙拉。
见许愿只吃沙拉,方伊又可怜她,十分不情愿地夹了虾球到许愿碗里。
许愿道谢,紧跟着小声说:“游戏机还得还我。”
方伊听清后,夹虾球的筷子一顿,转向旁边的白瓷盘,捞了块手掌那么大的鱿鱼过来,盖在许愿盘子里,道:“吃吧,吃吧。”
许愿:“……”
时刻关注女儿动静的方董,瞬间眼睛发绿,想发作碍于场合只能忍着。
同桌的江思柔瞥了一眼许愿这边,忽然冷嗤一声,别过脸跟丈夫时昀昱说了什么,笑得很开心。
时昀昱看了一眼许愿。
自从上次项目勘察意外见到许愿之后,江思柔独断专行揽了这边所有的事务,开会决策日常事务处理全都自己来,从不让他插手。
几个月的时间,这是他第二次见许愿。
上一次见她时,她上了郑*聿礼的车。
“老公,在想什么?”江思柔侧脸看过来。
时昀昱捏起酒杯喝了一口,淡淡道:“没什么。”
他越是说没什么,心里就越是有什么。
江思柔拧着眉。
忽然抬头,看向对面的许愿:“许小姐,今天怎么没见郑总来?”
谈话被打断,许愿在心里叹口气,这样的问题实在无聊透顶。
她继续翻译完王董的话的跟老艾说:“方董说这次的装潢效果他们都很满意,幸亏有你!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老艾倒也不谦虚,自夸了一番,举起酒杯敬方董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所有人都举杯,江思柔的话自然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