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揉眼睛,忙又重新望向左对岸。
漆黑瘴雾内人影憧憧,露出藏匿在期间的魔修踪迹。
“这、这、这……”领头阵修双眼瞪大,颤声道。
被他的言语所吸引,除本就看向那头的季明燃,在场的其余修者纷纷望去。
同一时间,漆黑似被驱散,障目幕布被揭开,左岸星夜与河流显现,悄然聚集的魔修亦现,数量不比右岸,但来者气势,所形成无形威压,即便隔着防护阵法,隔着宽广河岸,三角洲的修者们亦觉浑身一沉,脚步难拔。
在场修者无不神情肃穆,唯季明燃眼眸一亮。
纵使幽暗不明,妖邪异怪数量众多,季明燃还是一眼认出她要的人。
乌泱泱的妖魔鬼怪群中,一人高挑挺拔,气质格外出众,面容昳丽宛若月下鬼魅,一双漆瞳冷冷望来。
恰好与她的视线相撞,点点星芒柔光融入眸色。
周遭修者一阵躁动,不久,领头阵修破音道:“禹、禹天行?!”
第158章 没想到,又见面了啊!
渡妍城内,针落可闻。
传说中的修罗魔头禹天行,让灵修上下鹤唳风声的禹天行,就这么不加掩饰地出现。
荒洲修者对此毫无防备。
他不是在清洲吗?怎么会出现在荒洲?
而他们同在荒洲东楚海岸的队伍,对比魔头率领的魔修大军,简直寒酸伶仃。
而且,怎地偏偏就让季明燃遇上了这魔头!
她修为虽有进步,但放眼灵修算不得厉害,如今又碰巧站于前首,可不就让那魔头以为她就是领队者,可不就让那魔头以为如今灵修正派无什么厉害人物。
这如何能让魔头产生忌惮。
魔头显是也注意到对面零散的宗门修者队伍,目光直直盯向位于前首的季明燃,挑眉哑笑,“怎么,来接我?”
众修哗然。
这分明就是嘲讽挑衅!
魔头果然看起来颇为愉悦高兴,但他们谁不知道魔头言外之意。
将捕捉降服说成接风洗尘,当真嚣张至极,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
固然滞留在东楚海岸的小队无法与他相比,但也不容他如此小看正派!
众修心里正不忿,却见魔头缓缓举起那把浓黑如墨的剑。
神剑藏生。
众修警铃大作。
下瞬,藏生剑指空嗡鸣,一股浩瀚剑击激荡,围聚十里内的魔物瞬间化为齑粉,洒落海岸土壤,暗黑的血渗入黄土,滴落愿河。
十里外的魔物似完全不在意禹天行方才做的一切,瞧见他身边空出位置,疯狂纷涌而上,继续将他围簇。
众修都在为东楚海岸的修者捏一把汗。
一击击杀十里魔物,滞留在东楚海岸的修者,如何能敌?只怕还过不了他手下一招。
而且,禹天行当真是彻头彻尾的疯了,这么敌我不分的滥杀,就连自己带来的魔修大军也要杀上一杀。
如此修为,如此癫狂,无论如何,如今之计,他们只能退。
赶在魔头禹天行渡河之前,赶在支援的大能来到前。
愿河上的防护阵法估摸还能支撑一时半会,只要不自乱阵脚,从容一些,不要被那魔头看出什么,那魔头忌惮对岸,便不会全力进攻,能为赶来的大能灵修争取一些时间。
思及此,众修心里头一咯噔,目光齐齐挪向季明燃。
此人方才还闹着说要跑,如今魔头当前,指不定她要做出什么。
投影石画面内,季小祖宗表情迷茫怔愣。
这是吓懵了么?众修心道。
下一秒,季小祖宗双臂唰地高高举起,朝对岸使劲挥了挥。
她这是做什么x?
“投降?她这是投降?她向魔修投降?”围观的修者喃喃。
低喃化为质问,“她堂堂一宗长老,怎可做出如此丢人之事?!”
一时间,渡妍城内如炸锅般喧闹沸腾。
......
剑击激荡的气流从愿河那头传至这头时,攻势已消散,强压转为柔风,拂过她的脸。
宗门玉牌响起一道又一道焦急的声音。
“姥姥,当心,如今人人都在看你。”
“姥姥稳住,稳住,要不还是先撤回来吧。”
“明燃,两方对峙,如今状况,你和他的关系,低调些为好。”
身后则传来小队修者们的惊呼——
“魔头怎么来这里了?”
他的修为竟恐怖如斯,我们如何能敌!”
“阵法挡不住他,我们需赶紧退。”
道道声音混杂绕耳,季明燃望着对岸,缓缓眨眼。
禹天行击退一波魔物,下一批已簇拥围上,他几乎要淹在魔物里,当她还是一眼发现了他。
眸光望去,恰与遥遥对岸那人投来的视线相触。
她一直在看他,他也是。
“咦?”澄澈如溪般的眼睛一瞬闪过困惑。
真奇怪。季明燃望着那双点漆如墨的眸子,她怎么就能够从一众乌压压的魔中精准定位他。
他又怎么知道她在看他。
上次看见神智清醒,能够站立行走的禹天行是什么时候?
噬魂阵中,两百年前。
恍若隔世。
疾风带来的呼啸,耳边的一众惊叫,玉牌传来的呼喊仿佛一下子离她远去。
她愣神原地。
乌云沉压,刮起的狂风扬起她的发,净白的脸浮起笑。
她面向对岸,扬起双臂,挥了挥。
光芒亮起,身后之人转瞬送离。
同一时间,一股寒意以不及掩耳之势袭来,身躯被寒凉扑个满怀。
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不觉得冷。
颤抖的人不是她。
季明燃扬起手,轻轻落在紧紧搂着她的人后背上,笑得灿烂,说话又响又亮。
“没想到,”风送去她的话语,传播大地:“又见面了啊!”
她笑着仰头,望着渡河来至的禹天行。
禹天行稍微松开了她,低头看她柔声道:“你怎么来这里?”
季明燃正要回答,禹天行忽地转眸望向旁处。
季明燃当即感受一股强劲的灵力凝聚冲出击向远空某处,不由问:“怎么?”
禹天行回眸看她:“他们在观察你。”
“哦,投影石啊。”季明燃满不在乎道:“他们爱看就看。”
“我本想假装不认识你。”禹天行漆黑的瞳眸映着她的脸,低声道:“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名声并不好,与我一起,他们定会认为你也是魔修。”
所以他才出言挑衅。
但她朝他扬起手。
禹天行一瞬明白,这是让他来的意思。
身体响应的速度比他思考的速度还要快,看见她动作的下秒,他入她怀中。
与她重逢,与她相拥,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
无论怎样,面对她的相迎,他无法拒绝。
禹天行心想,也许她接下来就会会推开他,若是如此,他便顺水推舟将她掳走。
这样也能保全她的名声。
禹天行做好万全准备,但饶他千算万算,敌不过明燃响亮的一句“又见面了。”
她一向机灵,怎会不知灵修上下正在注视这边的站场。
甚至这一切,极可能就是重珏故意设下的陷阱。灵修大比他站在她这边,重珏定是从中推测到什么。
万众瞩目,她可以做出的选择很多,但她还是选择了他。
禹天行闷声道:“他们真的会把你当成魔修。”
“是吗?”季明燃笑得没心没肺,“可我有必要在乎那些人怎么想吗?”
禹天行没有说话,安静看她,指尖抚向她的脸庞,垂头落下一吻。
季明燃仰头回触落下的柔软,轻声道:“真糟糕啊,禹天行。”
在禹天行的怀里转过身,季明燃环视两岸魔物,两臂张开:“竟然还有这么多。”
她的感应没有错,方才禹天行的藏生剑也印证她的猜想。
两岸乌泱泱的魔物,俱是寄生型变异种。
江潮星将寄生型变异种带至魔修,后者全数覆灭遭遇侵蚀。
禹天行置身于其中,不是率领它们,而是它们在追逐着他。
他当年被这么寄生型变异种和灵修修者围剿,身旁无一人。
如今寄生型变异种卷土重来,灵修修者又再次追捕。
她将禹天行从噬魂阵拉出来,但禹天行又落入当年境地。
“我出阵后,它们似乎也感应到了。”禹天行道:“这段时间,一直追着我不放,我杀了又杀,但一直杀不尽。
“我以为当年已经杀完。”禹天行嗓音里透出一丝无奈。
“附身江潮星的变异种没有死。”季明燃道,“这东西可以分裂。”
“你认识这东西?”禹天行问。
“对。”季明燃坦诚道:“我来的地方,原本很多。”
禹天行想起灵修大比中众生相境所遇见的季明燃记忆:“原本?你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