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懵了。
这种不务正业的玩意儿能赚钱?
林听笑笑,说:“盼姐,这个生意是我与悦姐合伙做的,我出原材料和售卖的场地,她负责制作,销售所得五五分。”
冯盼:“……”
她更懵了。
妹妹跟老板合伙做生意?
林听继续说:“现在的问题是,悦姐还要负责看店和销售,而且就算她全身心投入到这活儿里,一个人做出来的东西也是不够卖的,所以如果你想做的话,可以来帮我们吗?”
冯盼茫然地眨着眼睛,不知所措。
她,在今天之前还只是一个住在猪圈里、即将被卖掉的废物。
短短一天而已,她怎么就突然变得有用了?
她习惯性地看低自己,以致于忽略了一个问题——编织的手艺是她原本就会的,她甚至做的比冯悦更好。
她从来都不是废物,也从不是突然就有用的。
她只是被挫灭了光芒,埋藏在尘土中。
冯盼看着那些珠串,沉默着,很久很久。
林听也不催她,只耐心地等着她平复情绪。
良久,她说:
“我做。”
冯悦笑了,眼底闪烁着泪光。
林听也笑了,她朝她伸出手:“盼姐,一起赚钱呐。”
……
冯悦没说谎,冯盼的手艺的确比她好。
她会的花样冯盼会,她不会的冯盼也会。
如今,冯悦在店里发光发热、冯盼在后院辛勤工作。
林听这个老板算是彻底闲下来了,白天上课、吃饭、招猫逗狗……晚上去店里溜达一圈儿,算个账、拿个钱,再按着货单打几个电话要货……
她琢磨着,再等两个月,等到冯悦能彻底独当一面了,她就可以当甩手掌柜只管数钱了。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十天时间悄然溜走。
‘窗外’的销售额已经趋于稳定,周内每天盈利二三百,周末能达到五百元左右。
这个数字林听很满意,毕竟她的底牌还要等几个月才能出,如今的‘窗外’并不具有真正的竞争力。
“老板,”买饭回来的冯悦眉头紧锁,扁着嘴说,“赵姨刚才跟我说,师大那边有人卖跟咱们店里一样的珠串!她以为是我们去卖的呢!”
林听不为有抄袭狗愤怒,只觉得惊讶:“抄的这么快?手艺人还是多啊。”
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以后,抄袭也避免不了。
义市小商品城估值六百亿,听起来蛋糕很大,但没有人可以垄断它。
如今这个知识产权保护约等于零的年代,林听就没打算靠创意赚钱。
因为不管是什么创意,至多半个月就会烂大街。
冯悦原本很着急,但看林听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的心不自觉也安稳下来。
老板一定有办法的!
林听的确有办法,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想到了冯家姐妹花做的珠串会被抄袭,她怎么可能没有预案?
林听看了眼手表,轻声嘀咕:“没想到会这么快,还是订晚了……算了,你看店,我去催一下。”
“好。”冯悦满眼期待地望着林听,感觉她这一去,师大门口的小摊就会被掀了。
林听当然没去掀人家的摊子。
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东郊的一个小作坊。
她说的地方司机根本没听过,林听只能一路当人工导航。
大半个钟头后,司机把车停在一个小院门口,脸黑得要命:“这单可赔死了!”
“那您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林听建议,“我去谈些事,大约半小时回去。”
在空车回城和原地等待半小时之间,司机果断选择了后者。
他打量着窗外,忍不住好奇:“你谈事为啥找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林听想了想,答:“可能因为干净?”
第78章 家族工厂
林听能找到这个只能用荒凉形容的地方,纯属机缘巧合。
科学的说法就是——撞大运。
两天前,她再一次去武爱市场买编珠串用的材料。
以往,老板总会因为她买的太少嫌她烦,讲价抹零更是不可能的。
但今天,林听敏锐地发现老板对她的怨念少了许多。
那感觉就像是……在数学考了零蛋的情况下,考了十分的英语都显得过分强。
林听找到了那个零蛋。
他叫于占军,是个家族工厂的厂长。
林听最初还没理解家族工厂是什么厂——如今的工厂大部分仍是国企,少部分公转私的也只有几年历史,怎么着都称不上家族企业吧?难不成……
就在林听想跟他说“节哀”时,于占军向她介绍了自家厂子的基本人员组成。
他是厂长,大事小情一把抓;
媳妇是副厂长,主管财务,偶尔打厂长;
大儿子是车间主任,负责统筹生产;
大儿媳是仓库兼后勤主管,进料出货、早中晚做什么菜都是她说了算;
二儿子是运输队长,负责接送货;
小女儿是厂长秘书,负责文书工作。
哦对,他家那只叫大黑的狗是保安队长。
——纯字面意义上的家族工厂。
其实就是个家庭式手工作坊。
但于占军坚持认为自己家开的就是厂,小厂也是厂,裙带关系重不要紧,他们胜在架构稳定啊!
而且,他们的机器也是八成新,外边那些大厂能做的他们都能做。
莫欺厂子小。
别把小厂不当厂。
于占军拿着他的这套说辞游走于各个商贩之间为自家厂子拉生意。
可小厂的产能有限,武爱市场的老板们看到他就脑壳痛。
他是生产珠子这些小玩意儿的,他家有的货大厂都有,而且大厂的供货量更多,双方合作也许多年了。
谁愿意为了他这仨瓜俩枣的买卖浪费时间耽误事?要是不留神得罪了长期供货的大厂家,那才叫麻烦呢。
他们都怕,林听不怕啊。
她甚至还感觉刚刚好。
只是这破地方的确偏僻,去的路上她的手始终放在书包里捏着大哥大,随时准备报警,或把于总的脑袋当核桃砸。
万幸,于占军不是人贩子,他是正经的厂长。
厂长是正经厂长,厂也算正经厂。
在见过厂里全部领导后,林听和于厂长开始谈判。
她随手拿了张纸,画了几种她想要的珠子。
这些东西于占军虽然没做过,但不难,稍微琢磨一下就能做出来。
这是于氏家族企业自成立以来得到的最大一笔订单,但……
于总想骂街。
订单金额不低,两千三百块,但能落到于总口袋里的纯利只有三百块。
而且交货时间紧,要连轴转三天才能干完。
每当夜深人静,听着机器转动的声音,于总都有一种错觉——
他找的不是大客户,他是心甘情愿当长工,还给自己找了个地主。
……
“咚咚咚。”
厂门被敲响,保安队长没有叫,应是熟人。
于占军拉开门一瞧,眉头就拧起来了。
林地主笑眯眯地望着他:“于叔,好久不见啊。”
于占军双手把着门,不想让她进来。他瞪着眼珠子,满眼戒备:“你干啥?还没到交货的日子呢。”
“嘿,我知道、我知道,”林听笑容灿烂,“我来和您谈个新订单。”
于占军瞬间切入战斗模式:“上次的价格绝对不行!我宁可不做了也不接!”
“好好好,听你的。”
于占军听了这话,才缓缓放下手,放林听进门。
林听今天格外好说话,她先参观了一下之前做出的货,然后小手一挥,又下了十倍与之前一样的订单。
于总瞬间就觉得林听可爱得要命。
尤其她还说:“货有些多啊,那你们先把做好的送到我店里去吧。”
于占军乐呵呵地送走林听,回过头才发现,自己的副厂长正表情古怪地看着自己。
“咋了?”
“你知道这一批货咱能挣多少吗?”
“多少?”
“连轴转干一个月,能挣三千三。”
“……”
“跟第一单比,平均每单涨了三十。”
“……”
“还不算等会给她送货的油钱。”
于占军捂住心口,虚弱地朝媳妇摆手:“别说了、你别说了……”
三千三,不赚心疼,赚了难受。
他……
“小兔崽子,下次再上门直接打出去!”
于占军在院子里蹦着高发狠。
小儿子把最后一箱货放进面包车,说:“爸你别这样,小林姑娘做买卖多不容易呢,再说,她不是没让你亏着么,你自己谈买卖不行干啥赖小林姑娘……”
于占军望着色令智昏的小儿子,气得半死:“她做买卖不容易,你老子做买卖就容易了?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玩意儿,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