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站在车边，微仰着头，看到温家的灯亮了，这才上车离开。
她明知故问：“周总找我有什么事儿？”
许桃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单词本，闻言转回头看她，神情有些不自在：“少爷说小姐一定不想在温家住，所以……”
林听的手微微一顿，她轻叹口气，略显无奈：“我还以为你开窍了呢。”
她当然知道许桃所谓的「公司有事」只是一个带她离开温家的借口，但她真以为是许桃的主意。
蒋宗这周末回了沪市，据说是有个要紧的会要开，没有时间合适的飞机，还是开车回的。
忙的嘞。
许桃茫然的眨巴着眼睛，指尖的薄茧摩挲着单词本。
“没事儿，你背你的，回酒店。”
林听思绪翻飞，琢磨着应该把许桃送到张亮身边耳濡目染一段时间。
蒙克是练不出来了，许桃还是有些潜力的。
只是辛苦了亮哥，总有新人要带。
车朝着酒店的方向开，林听一手撑着额角，歪头打量着许桃。
自从得知林听要出国后，许桃就狠命的学英语。她倒不是也要考大学，只是想着自己要跟林听出去，那必须得会英语才行。
许桃以前从没学过英语，初时只觉得它像天书似的，字母认识她、她不认识它，写起字来像蚯蚓爬。
林听看她学得累，安慰说没事儿，大不了请个翻译，咱家不差钱，但许桃干劲儿十足，坚持要自己学——这是她第一次自己选择要学什么，虽然难，但她乐在其中。
学武的人大多坚韧，林听相信许桃一定能学好英语。
许桃也的确不负所望，她只靠着跟在林听身边转悠和闲暇时间的学习，就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日常英语对话了。
林听回想着许桃这段时间的努力，视线不自觉就落在了她手里的单词本上。
这个单词本是她自己做的，因为学校的托福课本难度不适合她……
林听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朝许桃伸出手：“桃子，你的单词本借我看一下好吗？”
许桃想都没想，直接把手里的单词本递给了林听。
借着不时划过的路灯，林听轻轻翻看着单词本。
许桃还以为林听是要教她些背单词的方法，转身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方法论，只看到林听的眼睛越来越亮。
许桃有些摸不到头脑，但克制住了提问的心思，怕自己突然开口说话打断了林听的思绪。
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
林听没立即回过神来，依旧拿着单词本，下意识的翻动纸页，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良久，她缓缓回神，嘴角扬了起来。
她就知道，她一定能想到不破坏自己的规划、同时也能给干妈一个助力的方法。
……
翌日。
林听一早就去了补习学校。
今儿的天瓦蓝瓦蓝的，冬日里干枯的枝桠依旧努力朝着蓝天奔赴，年年岁岁，不知疲惫。
学校里早就有了学生，此起彼伏的朗读声传到墙外，飘进排队等候报名的学生的耳中，引得不少人也拿出自己的书本小声念着。
林听瞧着排队的学生，侧头问古琦：“没告诉他们暂时没有开班的打算吗？”
“说了，告示也早都贴出来了，”古琦无奈摇头，“但是没有用——他们必须得自己亲眼看过、亲自问过才肯信，还有一部分人是明知道也要每天来看看的。”
古琦来京城三个月了，人瘦了一大圈儿，显然累得不轻。
京城的补习市场是真的大。在沈市，有意向出国的人群还停留在大学生的范围内，而在这儿，不少高中生家长都来咨询。
林听看了会儿和小树一样笔直的学生们，轻声说：“给他们多准备些免费热水吧，不过别在校园里，免得影响授课。”
“好嘞。”
林听没过多停留，在各个班级外溜达了一圈儿就说明了来意：“还有新的讲义吗？给我拿一套。”
“有啊。”
古琦很快翻出一整套讲义，拿给林听时，他说：“我听二班的一个学生说，他的舍友没报上名，每天晚上点灯熬油的抄他的讲义。”
复印太贵了，相比之下，抄书这个笨办法容易被学生们接受得多。
古琦望着林听，试探着继续说：“老板，也有不少报不上名的学生想买一套咱们的讲义，你看，能卖吗？”
林听接过书，说：“先等等，我下午给你答复。”
卖，不卖。很简单的一个问题，也很容易回答。
古琦闹不明白为什么要等到下午，眼见着林听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并且已经急着往外走了，他只能老老实实的点了下头：“好。”
林听大步流星往外走，抬手朝他挥了挥：“记得热水。”
“好！”
第569章 阶段性善良
“出版？”
办公室里，温萍惊异地看着林听，“你确定吗？”
作为曾经的学霸，温萍当然看得出林听拿来的讲义的含金量。
这种补习班的「内部资料」，别人家都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林听却要拿出来公开出版？
林听笑着点头：“我再怎么加大投入，也不可能把全国需要考托福的学生都招到我的学校来，与其敝帚自珍，不如卖书，说不准还能推动一下同行的正向竞争呢。”
温萍把讲义放到手边，双手交握搭在桌上，无比认真的看着林听：“听听，你得知道，这事儿决定了就没办法反悔了。”
“我始终相信，我的核心竞争力并不是一份讲义，而是我的老师们。”
林听微微扬着下巴，相当有自信。
迄今为止，她的团队核心人员也算不得多。
但她对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有信心。
之前京城大肆封停补习班的时候，不少补习班老师都在另谋他处，这些人林听却一个都没要。
因为她清楚，被查封的这些补习班都有各式各样的问题，那些丢了饭碗的老师，并不无辜。
能力不足可以教，可以找适合他们的位置。
但心若歪了，是救不回来的。
温萍看着林听沉默了好半晌，缓缓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她原本想着，如若林听这边没问题，可以趁着补习班被严查的机会扩大规模，打造出一个校外补习的知名学校。
但林听给了她一个更有影响的方案。
“听听，谢谢你。”
温萍说着谢，不止是为了她自己。
林听连连摆手：“干妈，您可别谢我，我这又不是不赚钱。”
而且，此举也是在打造知名度。
能去书店买相关书籍的，必然是有出国想法的精准目标群体，再没什么是比这更精准的广告宣传了。
林听：“我真没那么大公无私，这是我综合规划和需求的合理考量。”
虽然她喜欢说自己善良，但别人说的时候……那还是算了吧，总有点儿心虚。
“做生意嘛，赚钱是应该的，是你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应该做的事情。”温萍微笑着，看林听的眼神不再只是看一个晚辈孩子，而多了几分郑重，“若是能在赚钱的同时还帮了一些人、影响了一些事，那就是很有德行的了。”
温萍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听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听听，你已经做得很多很好了，没必要对自己太苛刻。”
林听：“嗯嗯，我记住了。”
她对自己真的不苛刻。
真的。
一点儿都不。
温萍瞧着林听清澈的眼睛，忽然有些担忧。
“听听，善良是好事，但你也不能太过善良了。”
林听：“我真没有！”
真的！
……
“呵，我那么善良，你竟然还怀疑我的动机？你怎么好意思的呢？”
面馆里，林听瞪着段珺，直白的表达自己的不满。
段珺嚼着面，连头都懒得抬一下，根本不看林听的眼神。
“你善良……你要是真善良的话，就把账结了。”
“那不行，作为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人，我是不可能贿赂干部的。”
“用一碗面贿赂？哪个干部差你一碗面？”
段珺咬着后槽牙，颤巍巍的朝她伸出三根手指：“我一个月三百多块的工资，你天天吃我的喝我的，你良心能安吗？”
林听：“能。”
“……”
第570章 送上门了
“林听，你的本质就是个土匪。”
段珺握着筷子，盯着林听思忖了足足十分钟，终于做出判断。
林听推开自己面前的空碗，用困惑的眼神看向她：“我一碗面都吃完了，你才想出来这么一句污蔑我的话？”
段珺：“……？”
她瞟了一眼旁边的许桃，默默放弃了某种很解气但危险的想法。
林听格外优雅的擦了擦嘴，也不替自己辩解，只等段珺三两口吃完了面、付完了账，她这才乖巧鼓掌：“感谢五姐一饭之恩——我是能被一碗面收买的人，有什么吩咐您只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