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被他的称呼弄一愣。
当家的？
好复古的称呼啊。
她以为这是陈广明老家的惯用称呼，没多想。
华夏地大物博，管老板叫当家的，也很正常。
“行，你们商量……我先去吃个饭。”
林听半个小时前就饿了！
她刚站起来，又想起“陈广明们”，动作顿住：“你们吃了吗？”
陈广明下意识摇头：“没有。”
他们是一路走过来的，且囊中羞涩，根本没吃饭。
林听看向张亮：“亮哥，跟酒店说一声，安排大家吃顿饭吧。”
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这些人不想再干这行，她也指望着陈广明给她牵线搭桥再找别人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任何目的，她林老板请人吃顿饭还需要理由嘛？
她有钱，她乐意。
林听特阔气的请刚刚讨薪成功的农民工兄弟们吃了一顿很好吃的热乎饭。
他们在工地上吃的是食堂，工地没了，这段时间净啃馒头了。
突然被请进酒店吃席，他们都有点懵。
“陈哥，到底咋回事啊？”
“当家的请客，”陈广明表情复杂，“而且，她还有个工程想招人……工资比咱以前的高，包吃包住还给月结。”
兄弟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真的？没骗人？”
“说是咱们要干的话就给签合同，要是没做到的话，咱可以去告她。”
有人对合同不屑一顾：“和老板打官司哪能打得过啊……再说，咱也没钱打官司啊！”
“但她也不是老板吧？”
“哦对……”
老板不怕打官司，大当家一定怕。
别说打官司了，她见着警察都得绕道走！
莫名的，一众人心里都踏实了。
跟土匪打交道就是比跟老板打交道省心啊！
陈广明喝了口白酒，问：“你们干不干？”
众人沉默了。
他们之前真不打算再干了。
可是……
他们不干这活，还能干什么呢？
父母要养老，孩子要上学结婚。
他们只有一把子力气和盖房的手艺。
偏偏这些是最不值钱的，有力气的人太多了，会盖房子的人也太多了。
一个左手小指像鸡爪一样僵硬弯曲的大叔突然笑出了声。
他看向陈广明：“大明，我得干……我儿子上个月说学校可能要送他出国，我得供他。”
他一口干了杯里的白酒，呛得红了眼。
别人都羡慕他有个好儿子，是村里几十年来唯一的一个大学生。
他也开心。
哪怕是在工地上被砸断了一根手指头都觉得开心。
别人还有的选，他们可以回家种地，就算挣不到大钱，也能糊口。
但对他家来说，仅够糊口是万万不够的。
陈广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齐哥，我也干，大侄子要是差学费你跟我说。”
也不知道是被谁的话点燃了，周围的人接二连三的开口：
“干呗，她要是骗子，最多咱就是白干一个月，不是还包吃包住呢么，不亏！”
“就是，噎一回以后还不吃饭了咋的？”
第455章 善良的好孩子都会有奖励
“老板，汪海亮在酒店门前被堵住了……是要退房款的那些人。”
张亮表情复杂的从外边回来。
林听：“我说了，他走不了。”
张亮沉默不语。
这真不是他老板有多算无遗策。
而是单纯的因为……这个事儿，它就是林听给嚷出去的。
付了全部积蓄又背了贷款的人们，他们的怨气绝对比讨薪不成的农民工更重。
汪海亮的下落被他们知道……
结果可想而知。
林听很平静的擦了擦嘴，思忖片刻后肯定道：“日行两善……我觉得我可以奖励一下我自己。”
她一手撑着下巴，视线扫过他们仨：“下午去逛街？”
蒋宗拿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蒙克虎躯一震，眼睛里第一次浮现了惊恐。
作为现场唯一一个没陪林听逛过街的男人，张亮浑然不觉，竟然还在微笑着。
他主动提出：“我去安排车？”
“可……”
林听还没“以”出来，陈广明来了。
“当家的，”陈广明已经叫的很顺畅了，“我问过兄弟们了，除了几个要回家娶媳妇的，其他人都愿意跟你干。”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找工作，反而有点儿像拜山头。
林听“唔”了一声，点点头：“那还挺好的，你先坐。”
正事当头，她也只能把奖励自己这件事往后推一推了。
陈广明有些局促的坐在林听对面，把一份名单递到她面前：“老板，这是我们全部的工种和人数……盖房子肯定是够了的，但是怎么盖，您得给我们图纸。”
林听点点头：“对，我叫你来就是为这事儿——建筑设计师和一应的技术工种，你应该有认识的人吧？”
陈广明：“……？”
“当家的，你连图纸都没有？”
他真的震惊了！
哪有人连建筑图纸都没有就直接来找工人的啊！
正常的工程流程难道不应该是：批地——出建筑图纸——图纸过审——开工吗？
相比于最后一步的动工步骤，前边的其实更耗费时间。
因为那要与人打交道。
一旦上边否决了建筑图纸，那一切就得推倒重来。
运气不好或者碍了领导的眼，这一步都能折腾三年五载。
可她这……好像越过了最没不容易左右的步骤。
林听看出他眼中的震惊，很平静的说：“没办法，我不认得建筑工程师，这不……等着你给我找呢么。”
林听这是大实话。
蒋家倒是有专门的工程团队，但他们现在都一心扑在京城的项目上，她再怎么不懂事也不能在这当口找蒋父要人啊。
“当家的，”陈广明咽了口唾沫，“建筑图纸也是需要审批的……”
“嗯，我知道，”林听浑不在意，“我有关系，只要别给我弄什么奇形怪状有碍观瞻的设计图，最多三天，保准能批下来。”
她有白羽，可挡千言万语。
陈广明：“……？”
她这不是有关系，是有领导的把柄吧？
果然……是当家的啊。
林听继续说：“而且你们也不是去了就能直接盖的，得先拆。”
陈广明缓缓点头：“动迁的确要费些时间……当家的，拆迁得给安家费，这事儿您应该知道吧。”
“知道，”林听果断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陈广明绝望的话，“但我这儿没有这方面的预算。”
酱油厂里又没有住户，用得着什么拆迁款啊。
压根儿不存在的。
陈广明根本没往这方面想，错愕的看着林听：“就……硬拆啊？”
那不得闹死？
现在这年月，土匪也不能强占别人的房产吧！
林听恰好正低头喝清补凉，没瞧见陈广明眼中的错愕和惊恐，随口应道：“就硬拆，放心吧，没人会说一个不字的。”
陈广明：“……”
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了。
这怕不是找工作，是找刑期吧？
那倒也……真的是个铁饭碗。
特别铁的那种。
不想吃都不行。
林听舒坦的轻呼出口气，又一次重复问题：“所以，趁着你们拆迁的工夫，设计图要出来，你身边有相熟的、人品过关的工程师吗？”
陈广明在海省干了好几年的活儿了，这方面的人脉当然有。
他本想多问几句，但感觉当家的有点儿不耐烦了，只能先点头：“有，我这就联系他们……当家的，你要几个？”
“这个要求就比较高了，”林听深知技术工种的重要性，“你认识的都叫过来，我面试一下，过了的话，提薪百分之五。”
技术型人才是很难找的，林听愿意在这类人身上多砸些钱，只要有能力，她就有钱。
陈广明连连点头：“行，我联系他们。”
“好嘞，辛苦了。”
林听点了下头，思忖片刻说：“这样，等一下你去联系人，后天下午两点钟统一在这里面试。亮哥，你去整理一下工人的名单，然后尽快安排他们回沈市开工。”
“好。”
张亮答应得很干脆，走的时候还顺便把陈广明也拉走了。
工人宿舍之类的杂事根本不需要林听提，张亮自然想得到。
蒙克看着张亮的背影，莫名感觉肩膀很酸。
林听却没立即离开去奖励自己，而是给蒋父打了通电话。
“师父，我这儿找到工人了，还经他介绍要面试一些工程师，您能不能派几个专业人士过来帮我把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