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磨磨唧唧的穷矫情,不如赶紧办事。
随着一声“下楼,发工资”,走廊里的人散了。
陈广明抹了把脸,走到汪海亮面前:“汪老板,你欠的工资我拿走了,一分钱没多要你的。”
汪海亮像只小鸡仔似的被蒙克提着,闻言扯了扯嘴角,没答话。
若是陈广明带着一群人来抢他的钱,那他转头就会去报案。
甭管是不是他先欠了对方的工资,他们抢钱就是事实!
可林听……
汪海亮真没胆子跟她嘚瑟。
说来讽刺,
陈广明他们合理的讨要自己的血汗钱,却反而被处处拿捏求助无门;
林听用近乎明抢的手段把薪水抢了回来,汪海亮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是欺负老实人,也是畏惧权势。
汪海亮心里憋气,但又不敢跟林听发,只能冷笑着看着陈广明,放一放狠话痛快嘴:“你牛逼,我们走着瞧!”
他刚痛快了嘴,蒙克就痛快了一下手。
蒙克一巴掌拍在汪海亮的后背上,打得他把胸腔里的气都吐了出去,眼前发黑。
“你想咋的?”
蒙克俯视着汪海亮,仿佛在看蝼蚁。
蒙克依旧不能很及时的读懂林听的肢体语言,但他知道,老板既然已经帮了这些人,就不可能帮到一半,反而给他们留下大麻烦。
汪海亮都快哭了!
他只是说说而已!
他们的目的都达成了,还不能让他说句话给自己找补一下面子?
这个莽夫到底是哪来的?
他懂不懂人情世故啊!
“蒙克。”
林听的声音从敞开的门后传了出来。
汪海亮周身一震。
来了来了,她要干什么?
“把汪老板送回去吧。”
林听的声音淡淡的,压根儿就没走出房门。
“哦。”
蒙克应了一声,松开了抓着汪海亮的手。
汪海亮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刚才他喘口粗气都要给他一巴掌的蒙克这次没揍他,只是催促:“麻溜儿滚。”
汪海亮的眼睛亮了,也用不着蒙克送他,连滚带爬跑掉。
蒙克回到林听的房间,有些困惑:“老板,就让他这么走了?”
对汪海亮,蒙克是有个人情绪在的。
他的邻居大哥以前出去打工,也是被拖欠了工资。
邻居大哥不如陈广明幸运,他是一路边打零工边走回家的。
坐火车一天一夜的路程,他走了三个月。
蒙克不知道欠了大哥的老板是谁,但估计和汪海亮长得差不多。
同一副混蛋嘴脸。
蒙克还是挺期待林听能给这种人一些教训的,哪怕是允许他揍他一顿也好啊。
林听轻轻一笑:“他走不了。”
不等蒙克发问,林听便转开话题:“陈先生呢?”
她话音刚落,张亮就带着陈广明进来了。
陈广明局促的看着林听,他想感谢,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称呼。
女儿家应该不喜欢被喊“好汉”吧?
那他要喊她什么?
姑娘?
壮士?
大王?
林听瞧着他,很客气地点了点头,请他坐下后才问:“你应该知道我喊你来干什么吧?”
陈广明脱口而出:“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林听:“……?”
这八个字……感觉怪怪的哦……
好像很贴切,但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咳咳,”林听没想太多,直接把话题强拉回到正轨,“我有个工程要做,在沈市盖两栋二十层的楼,工期预计三年,你的团队能接吗?”
林听已经被折腾得心累了,她现在不想搞任何弯弯绕绕,直接点儿最好。
陈广明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盖楼吗?
不是盖山寨?
陈广明不自觉瞥了眼旁边的蒙克。
如果他拒绝,这位大当家身边的打手会不会把他拆吧了?
他实在没有和大匪谈买卖的经验,一时间不敢吭声。
林听以为他是不知道该怎么谈价,轻笑一声说:“你不用有顾虑,我帮你们要工资,纯属日行一善,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工资待遇方面,都可以谈。”
刚才趁着陈广明他们在走廊里欢呼的工夫,张亮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说了。
林听看重的不仅仅是陈广明没多要一分钱的事,还有他的兄弟们,竟然也没有一个对那成山的钱起歹心。
一个团队里有一个好人不奇怪,一个团队里的核心成员人品都过关才是真正可贵的。
陈广明回过神来,试探着说:“我们……不打算干这行了……”
这是他们讨薪时候达成的共识。
以后可不敢再干这个活儿了!
干活的时候吃苦受罪,干完了要工资千难万难!
他们宁可回乡种地。
林听瞧着他的神情,摆出自己的条件:“吃住路费全包,工资月结,干不干?”
陈广明错愕的看向她。
原本已经坚定的心开始动摇。
他们不想干这活,不是因为多苦多累,主要是因为讨薪太难。
要不是碰到了这几位好汉,他们根本要不回钱。
但如果是月结工资……
陈广明的眼底涌起疑惑:“可是……工程款不是得项目完工验收了才结吗?你能垫得起那么多钱?”
第454章 我有钱,我乐意
农民工之所以需要讨薪,与建筑工程的结算方式脱不开关系。
大部分工程完工验收了才会结算工程款,也有部分是按照工程进度结款的。
工头们得等结款才能见到回头钱,在那之前,他们最多只会给工人发一点儿生活费。
建筑工程最快也要一年半载,没有几个工头垫付得起工钱。
他们也要提防项目款不结的问题,以及按月发工资会造成工人流动性过大,会给他们带来不小的风险和麻烦。
风险层层往下,最后就都压在了最弱势的农民工身上。
林听依稀记得,农民工日结工资的结算方式是在千禧年前后出现的,在那之前,农民工几乎都是按年或是等到项目完工才能拿到自己的血汗钱。
而在有日结之后,哪怕日结的工资比月结年结要少得多,他们也情愿这样做。
揣到兜里的才是真的,没有人会去赌老板和工头的良心。
陈广明知道项目款和工头之间的这些事,所以他才疑惑。
垫付三年的工资?
这位当家的垫得起?
林听喝了口椰汁,看着他微微一笑:“地皮是我的,那两栋楼也是我要盖的,你与我之间,没有第三个人赚差价,属于是……老板直聘。”
“你可以给我一个各个工种的薪资报价,如果我能接受、我的活你们也能做,我可以现在就跟你们签订正式的劳务合同,如果我做不到,你们可以去告我。”
陈广明有些茫然。
他突然不懂这个行业了。
工程老板会自己跑出来直接跟工头谈招聘吗?
“你说的……和规矩不太一样,”陈广明迟疑着问,“你真的能月结?”
“规矩?什么规矩?”林听浅笑,“业界规矩吗?”
陈广明缓缓点头。
这行都是那么干的,突然跳出来个人说她那儿干工程给月结,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林听哂笑:“他们定规矩的时候又没有通知我,我干嘛要遵守?”
陈广明:“……!”
这话真霸道。
果然是大当家!
陈广明瞧着林听,思忖片刻,还是没忍住,把各个工种的工资都说了一遍。
林听拿着纸笔一一记下,思忖了一会儿,写写画画一通,把纸递给陈广明:“我把你们的薪资凑了个整,你看看。”
陈广明以为的“凑整”是抹零。
他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琢磨着,只要不需要讨薪,少拿点儿就少拿点儿吧。
接过纸一看,他愣住了。
林听的“凑整”真的是凑整。
月薪一百八的凑到二百的那种凑整。
陈广明怔怔的看着林听。
果然是……劫富济贫啊……
他知道,自己和兄弟们干的活有的是人能干,老板根本用不着加价请人。
“为什么啊?”
他不解。
很不解。
林听靠在沙发上,特阔气的说:“我有钱,我乐意。”
陈广明:“……”
“非要说个理由的话……我心疼我家财务总监。”
“……”
“一句话,干不干?”
陈广明忽然觉得,跟土匪打交道都比跟那些老板打交道痛快。
“我得问问我的兄弟们,”陈广明说,“当家的您等等,我这就下楼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