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
“你把小宗也带出去。”
林听：“……？”
蒋宗？
他更不用刷学历吧？
蒋父看穿了她的想法，轻笑着说：“在我原本的计划里，小宗是应该大学就出国去读的，但是他的性格不适合太早出国。”
“国外的教育未必真的适合你们，让你们出去也并非崇洋媚外，但你们应该看一看世界，有了对比，才能批判的吸纳养分。”
“不要把自己局限在某一个舒适环境里，也不要觉得出去就是为了一张文凭，你要去看、去思考、去对比——然后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什么。”
蒋父的语调逐渐严肃。
林听听得逐渐认真。
或许，爸妈坚持让她出国，也是出于这种考量吧。
蒋父瞧着林听逐渐清晰的眼神，不由得轻舒口气。
囡囡还是一如既往的一点就透。
和她谈话，哪怕她没有立即说话给出反应，他也能从她的神情里读出反馈。
这般想着，蒋父瞥了眼旁边的蒋宗。
一如既往的没半点情绪波动。
亲爹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蒋父深吸了口气：“黄河路新开了家不错的饭店，走吧，吃饭。”
繁华璀璨的十里洋场永远不会累。
穿行在这里的老板似乎都更有派头。
林听戴的那块方德良没见过的手表，在这儿真算不得什么。
马路上的各色进口轿车来往穿梭，映衬着霓虹灯，闪烁着奢靡的流光。
“每一次来沪市，我都会被打击一次。”
回蒋家的路上，林听瞧着窗外的霓虹，轻声对蒋父说。
蒋父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怎么了？”
“这两个月赚钱速度太快，我真有点儿飘了。”林听说，“到了这儿，才知道自己那点儿成绩真的算不得什么。”
蒋父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囡囡，人不轻狂枉少年，但少年不能只会轻狂。”
他之前的确担心了一瞬——林听的资产膨胀速度太快，这是她抓紧了机会和风向，也是吃足了时代的红利。
窗外的独树一帜让她足够在服装市场里抢下一块蛋糕，窗外的风格是当下的服装市场需要的。
只要林听能稳定发展，她可以走很远。
但突如其来的大笔资金流入，钱包一夜鼓胀的充实感觉，足够让人迷失。
他这些年见过太多一夜暴富的人，而这些暴富的人里，能富到十年后的百里无一。
林听太年轻，她会飘很正常，他想要做的是，在她飘了的时候把她安稳的接回到地面。
他原本计划着跟林听长谈一番，倒是没想到，走一趟黄河路，林听就自己平稳落地了。
林听看着蒋父，灿烂一笑。
“我这，仍需努力呀。”
蒋父瞧着她平静的表情，既没有失落感，也没有目空一切。
“咳咳，”蒋父迟疑片刻，紧急改换了原定计划，“囡囡，其实以你现在的年纪，你能做到当下的成绩，已经是很厉害的成就了，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孩子太稳了，让他准备好的一万字批判性演讲稿都说不来了啊。
第447章 困境之中的负心汉
翌日。
蒋父很惆怅的目送两个孩子离开。
他有时候真的很失落，总觉得自己缺少了一些为人父的乐趣。
比如，教导孩子不要走歪路……
完全没有机会啊。
他正愁着，十来米远之外的林听忽然转回身，朝他挥挥手：“师父，我回来给你带椰子呀！”
蒋父瞬间喜笑颜开！
没有教导经历还不是好事？
他的小孩都那么懂事的！
蒋宗听到林听的话，也停下脚步转回身。
“……”
微微点头，以示告别。
蒋父：“……”
他……
他……
他的囡囡那么懂事的！
……
几个小时后，林听换上清凉的长裙，戴着顶编织阔沿帽，双手捧着个椰子走在海省的街道上。
六月底的海省，已经很热了。
尤其最近大部分人都心烦气躁，影响得天气都燥热了不少。
“太热了。”
林听把喝完的椰子丢了，摘下帽子当扇子，“哥，我们去吃清补凉吧？”
蒋宗没有任何意见：“好。”
他们俩随便进了家街边小店，平日里很忙碌的店最近却冷清下来。
人们忙着讨要自己的房款，哪有心情吃这个？
林听状似随意的和店老板搭话：“老板，我听说最近有不少建筑队都在讨薪？”
“是啊，”店老板也闲着，应和道，“公司都破产了，哪还有钱发给他们？”
他看着窗外明媚的天，长叹口气：“天塌了，老板们一个都砸不到，倒买倒卖的那些也有一半功成身退，只苦了平头老百姓和干苦活的兄弟。”
林听无声的叹了口气。
海省的房地产泡沫砸死了多少人她不知道，也的确没能力改变什么。
在大环境变革之下，她能做的也仅仅是保护一下身边的人。
前两天杨美云和杨李波都给她打电话来，说幸亏他们的房子卖得早，不然可就要砸在手里了。
杨美云的道谢比较正常，杨李波就……
林听想到杨李波的话，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不能想下去了，她良心不安！
林听瞧着店老板，故意说：“叔叔，您哄我呢吧？我虽然也听说了有工人在讨薪，但这一路走过来，一个也没看到啊。”
店老板一愣，这才注意到林听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他随口说了个地名：“他们都在那边呢，不过你们两个来旅游的小孩可别过去凑热闹，他们那边每天都得打一架。”
店老板向这两位今天唯一的客人表达了诚挚的关心。
林听默默记下他说的地名，然后笑道：“哪儿能啊，我们只是来玩的，肯定绕着走！”
“那就好。”
吃完东西，林听和蒋宗打了辆车，直奔老板说的地方。
在车上，她给张亮打了电话：“亮哥，你和蒙克别查了，我知道在哪儿……”
张亮听她报出的地方，微微愣了一下后立即说：“老板，你和蒋少爷现在千万别来！我和蒙克就在这儿呢，太乱了……你们回酒店吧，我找到工头，把人带回去。”
林听这次来当然不是独行，她不仅带了蒙克，还把张亮也带来了。
大脑和拳头的组合，办事很能让人放心。
林听下意识看了眼车窗外，随着逐渐逼近目的地，街上的人明显多了。
街上没一个喜气洋洋的人，只有愁和更愁的区别。
林听没立即答话，张亮有些急了：“老板，我说真的，你们千万别过来，真的很危……我去！”
随着张亮一声惊呼，电话那头还传来一声玻璃爆裂的声音。
林听只用听就能想象到那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果断说：“你们两个也别待着了，回酒店。”
“老板，我没啥事儿，旁边的公司玻璃让人砸了而已……你放心，蒙克在呢。”
“蒙克就算是吕布再世，那也是肉做的，”林听说，“这种事我们管不了，也别掺和，回来，我有别的办法。”
“嗯，好。”
张亮是完全相信林听的，她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
所以他也没多说废话，拉着蒙克就离开了大型维权现场。
林听也让司机调头回酒店。
见她握着大哥大面带愁容，蒋宗说：“打父亲给的电话？”
“暂时先不用。”林听缓缓摇了摇头，“我再想想。”
她走之前，蒋父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说如果找不到工程队，就让电话上的人给她安排。
但那样找来的人实在是不方便砍价，相处起来更需要顾虑太多。
林听还是想自己试试。
车子一路开，她一路思考。
但直到到了酒店，她也没想到太好的办法。
这会儿海省，形势可比她想象中复杂的多了。
去维权的一半是建筑工人，他们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结果却一分钱都拿不到；
另一半是几乎掏空家底贷款买房子的老百姓，他们掏空了钱包、背了巨债，结果被告知房子无法交付……
这样的两批人凑在一起，火气得有多大？
林听有些懊恼。
她最近的确是飘了，没有仔细推断现状就来了。
现在后悔已然来不及，她只能在乱军之中想到破局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太难想了。
她总不能在酒店门口挂出来招标的牌子吧？
以海省人民现在对房地产的痛恨程度，她敢挂牌子，不到三分钟就得被骂上门。
乌鸦成群结队的时候，谁会仔细分辨她是不是小喜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