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一夜没睡,他神态瞧着有点疲惫。
纪念看着有点心疼她爸。
早知道轮换着来守了。
贺响走近,医生对他说了很多,他边听边点头。
“再延续也不过三天左右,老太太还会受很多罪,你想要继续治吗?”
这就是委婉的在劝贺响放弃了。
短暂的留住跟现在放弃,不管是哪种选择都让贺响纠结万分。
但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不用了……”他声音晦涩的响起。
说出口的瞬间,心脏像是破了个窟窿,疼的手指轻颤。
奶奶为了不让他在最软弱无力的年纪失去最后的亲人,已经坚持很久了。
他不想让她再痛苦下去了。
其他人也都尊重贺响的选择。
大家都去见了贺响奶奶最后一面,她没办法说话,只用一双沧桑温柔的眼睛看着大家,像是在微笑。
他们没有占用太多时间,将空间留给了这对祖孙做最后的告别。
大家都是强忍着情绪,跟贺响奶奶说话的,最后出来的时候,沈清棠实在没忍住,低下头眼泪一下涌出来了。
她想到自己外婆了。
顾修远家里也是有老人的,此时再冷峻也不过是刚成年,眼角有些红,见沈清棠哭了,还摸出纸巾递给她。
顺便朝着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的纪念看过去。
纪念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看起来竟是他们之中最平静的一个。
是的,就连陆京怀情绪看起来都有些低沉。
顾修远想到陆京怀奶奶好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应该也是想到自己奶奶了。
纪霆舟见纪念什么也不说,拍了拍她的头。
纪念一抬头看到她爸,不知怎么,忍住的心酸突然就有点藏不住了。
她或许在这儿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个。
因为她在想念大蛋。
...
贺响奶奶的葬礼是纪霆舟让人帮忙办的。
贺响像是被推动的人偶,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
最后他们一起把贺响奶奶葬回了老家。
魂归故土。
养育他长大的人,再也不会对着他温柔的笑,用粗糙干枯的手抚摸他的头,给他蒸好吃的红糖鸡蛋,在夜里挑着灯,一张一张数着纸币,整齐的捆起来封在铁盒里,咧着缺了几颗牙的嘴自言自语着:“这是我们崽崽念书要用的钱。”
奶奶不会再开口了,她变成了一个小小罐子,被埋进了土里。
贺响眼角无声无息的滚下一滴泪。
嗓音被灼烧着般,此生最后一次对着她,叫出了一声:“……奶奶。”
第393章
乌云短暂笼罩在众人头上,但生活还是要继续。
“贺响今天怎么样?”
顾修远下个星期就不来学校了,他在国外的学校已经申请好了,不需要再来上课了,下次再来估计也就是拍毕业照。
但走之前,平时最让他放心的人此时却是最令他担心的。
“他挺好的,不是那种逞强,或许心里还难受,但在努力让自己适应起来。”
纪念帮他整理着学生会室里的东西,将最后一个相框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以前去登山露营看日出时拍的照片。
五个人穿着登山服头发被风刮的像是被牛舔过,还在冲着镜头傻笑。
“那就好,他要是有什么事儿你记得联系我。”
“放心吧,我知道的。”
来收拾东西时,顾修远没让人司机帮忙,自己一个人来整理的,纪念帮他抱着一个纸箱子陪着他往外走。
“明天就不用来上学了,真羡慕啊。”
纪念感慨道。
天逐渐热了,纪念这几天换上了夏季校服,时而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
刚升上高中那天,顾修远特意一大早来抓她有没有迟到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羡慕的话,你也去申请,还来得及。”
纪念耸耸肩:“算了吧,我可不想当留子。”
意料之中的拒绝,顾修远倒是没多说什么,毕竟纪念早就说过她要考s大了。
“专业选好了?”
纪念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有点头绪了吧。”
顾修远没说话,其实他才是羡慕的那个人。
羡慕纪念可以随心所欲的选择自己想学的专业。
而他,从一出生,他的人生道路就已经被他爸规划好了。
“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离魏珺泽远点。”
“嗯?怎么突然提到他。”
顾修远声音没什么情绪道:“他这人最是随心所欲,尤其喜欢对他不感兴趣的人,你离他远点就对了。”
他可见过不少最开始对魏珺泽不咸不淡,最后疯狂迷恋上他却遭到拒绝的人。
“知道了……”
纪念答应着,想起来魏珺泽这几天给她发消息就没断过。
她一般都是随机回。
知道贺响奶奶的事儿,他倒是也没出现来烦她,意外的还挺有分寸感。
“行了,我走了。”
到了校门口,顾家的司机小跑着过来接过两人手里的东西。
顾修远冲着纪念点点头。
纪念冲他摆摆手:“拜拜哦。”
对他离开学校会去国外上学这件事儿,大家心态都很好。
毕竟顾修远本来就比他们大一届,纪念他们上初三时,他就去高中部了,倒是习惯了。
况且,就算他去国外念书,他们也可以飞过去找他啊。
又不是替身文里的总裁,宁愿找替身都不愿意坐飞机去国外看看白月光,非死磕着等人家回国。
顾修远上了车,等开出去一段距离后,他手机突然响了。
是纪念发来的。
:记得看看纸箱子,里面有惊喜
顾修远眼皮子一跳,看了一眼刚才她帮忙收拾的那个箱子。
将上面的杂物拿开,他率先看到了一件包起来的T恤。
怎么看都像是他们音乐节穿的那件。
对,就是印着他大头照的那个。
他眼皮跳了跳,缓了会儿才拆开袋子把它展平。
出于意料的是,上面没有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取而代之的是,是四个并排贴在一起的脑袋。
依次是贺响陆京怀纪念沈清棠。
纪念笑的最灿烂,八颗牙整整齐齐的。
顾修远忍俊不禁,一下笑出了声音。
“这家伙……”
伸手摸了摸印在上面的四个大头,他摇头笑笑,用牛子猜都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T恤下面,还藏着别的东西,挺厚的一本类似相册一样的东西。
顾修远翻了翻,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起来。
这是一本将学生们写的一封封信收录其中的‘档案’。
每个人都在感谢顾修远曾经帮助了自己,有些事情小到他早就不记得了,也回忆不起来。
却在看不到的地方,被人熨帖的记在心里,最后变成了一封封感情‘沉甸甸’的信。
顾修远仔细将这本册子收好,他偏头看向窗外倒退的风景,眉眼融化在晨光中,勾起唇笑了一下。
...
“他看到了哈哈哈,我猜他回去以后肯定会悄悄试穿。”
纪念看着顾修远发来的返图,跟一张指指点点的表情包,把聊天记录给旁边的沈清棠看。
沈清棠说:“可惜我们要是不上学的话,还能去搞个偷袭。”
别看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实际上坏点子可多。
没有离别的伤感,他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时候去突袭顾修远,还让贺响打头阵。
贺响看着朋友们轻松的笑脸,点了点头:“好。”
“要是被揍了,记得把我捡回去。”
他开起了玩笑,纪念拍拍胸口表示自己是专业的。
放学的时候,魏珺泽掐着点打开电话:“放学了?”
纪念心想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有事儿?”
“周六有空?听说你想考s大,要不要来提前参观一下。”
还提前参观,他好像很笃定纪念一定考上一样。
纪念想起来他好像是s大的学生,真是不可思议,明明长着一张学渣脸,却能考进顶级学府。
“行,能带我朋友去吗?”
魏珺泽在那边轻轻“啧”了一声:“我想跟你单独相处怎么办。”
“那我不去了。”
魏珺泽似乎是叹了口气:“行了,败给你了祖宗。”
“带吧,把全家人带来都成。”
纪念扭头去问正有意无意往这边看的小伙伴们。
“魏珺泽说周六可以带我们参观s大,谁来?”
出乎意料的,贺响竟然是率先拒绝的那个。
“周六,我有事。”
沈清棠则说她得去参加only展。
为此,就只剩陆京怀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