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野往那个方向去看,两条不同颜色的领带,一条红色、一条绿色。
另一条不用多猜,就是送给苏昀。
命真好啊,没和姐姐一起出来都能被她惦记。
夏昭野咬着牙,目光不自觉变得狠戾。
闻莺接过那条领带便抬手往夏昭野脖子上套,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深沉。
竟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对上她目光的刹那,他眼底阴沉尽散,只剩一片懵懂茫然,活像被顺了毛的幼犬,幽邃的眼睛里盛满不知所措的欢喜。
“傻看着我干什么,你是不是还不会系领带?”
夏昭野呆楞着点头。
闻莺好笑地将他脑袋往下按了按。
夏昭野动作僵硬地站在她的对面,都不知道顺着她力道低头的,闻莺又抬头:“不知道就好好盯着我手上的动作,别瞎看。”
很亲密无间的动作。
他身上是试穿的衬衫和西裤,这样站在她的对面,隔着镜子映出来的两条人影就像一对相依的恋人。
夏昭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姐姐吸引,他心底的意念几乎无法隐藏,得了姐姐的警告才缓慢地低下头。
他想,如果再这么和姐姐相处下去。
迟早有一天他会忍不住的,把那些低贱的想法全都暴露在姐姐面前。
就像昨天晚上,他没忍住发出的那条短信一样。
夏昭野在姐姐面前装得越正常,心底压下的情绪便越疯狂。
他依旧记得发出那条短信时内心有多忐忑。
有多厌弃自己。
他的爱意有多热烈,他的行为有多不齿。
不知道姐姐看到那条示爱短信时是何反应,不敢想,甚至不敢跟她提起。
前一天夜里闻莺的确手机上收到了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没有备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也怪,只有简单几个字——
【我好爱你。】
若不点开,还以为是苏昀又给她发的肉麻情话。
闻莺没多看几眼,便点了删除。
她在学校时不乏追求者,毕业后到了公司也是一样,或是直接表白或是隐含暗示,闻莺统统不接招。
这条短信也被她当作不知道从哪找来自己手机号的狂热追求者中的一个。
随手便删掉了,并未往心里去。
就像此刻,闻莺并未注意到夏昭野的情绪。
夏昭野却已经心虚地往一侧看去。
他想要看看,那个从进门起就能说会道、擅长体察人心的店员是何反应,她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夏昭野的心中充满了自信。
因为他太擅长在姐姐面前装平静。
也太习惯被姐姐忽视。
只可惜,夏昭野的验证没能得到答案。
那个方才一直守在姐姐身旁跟她亲如“姐妹”的店员,这会儿正在忙着帮他们打包衣服,没有转过头来多看他们这里一眼。
头顶传来一声轻拍。
像是对他胡思乱想的警示。
“系好了,学会了没有?”闻莺问。
“学……差不多吧。”
闻莺:“行了,知道你没学会,自己回去练练。”
“好了,打包吧,就这个颜色。”
店员闻言将那条领带重新收好,送他们离开,鞠躬:“闻小姐下次再来。”
“客气。”
闻莺带着夏昭野离开了这家服装店。
当日晚上,夏昭野在朋友圈看到了苏昀发的动态,一张熟悉的领带照片,配文是【女朋友送的。】
他眯着眼睛看了很久,随后点了个赞。
苏昀的消息很快就发了过来。
苏昀:【不知道你姐为什么会挑这个颜色,是觉得我平常红色衣服太多了,想要我换个沉稳点儿的风格?不过我还挺喜欢的。】
之前知道苏昀啰嗦,但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啰嗦。
夏昭野看着手机屏幕,只觉眼睛疼了起来。
充满了报复感,一个一个打字。
夏昭野:【可能因为她觉得我更适合红色吧。】
发送过后,又很快打字。
夏昭野:【你的那条也挺适合你的。】
临行前,夏昭野又捧着那条领带敲响了闻莺房间的门,看向她:“姐姐,我不会系。”
闻莺白了他一眼,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重新给他系。
夏昭野觉得自己确实有病,他好喜欢姐姐骂他。
外面下雨了,窸窸窣窣地隔着窗户落在庭院内,窗户未关严实,夏昭野隔着玻璃看到三年前站在客厅的自己,生出了一种可以和姐姐一辈子这样下去的情愫。
他抬眼,近距离看到闻莺出汗的鼻子,和落了雨那日不同。
闻莺比三年前成熟性感,对他散发着几乎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好了。”
闻莺的声音又一次打断夏昭野。
他们这日一起去城西接待的客户是个比较传统的中年男人,所以他们定的地方选在了一个有各种评价不错藏酒的山庄。
对方对建筑相关行业并不了解,算是中途转型。
这些都是夏昭野提前做好的资料。
按照他的性格,其实做这些工作都能做得很好,唯独不太适合和她一起去见客户。
夏昭野这种脸长得太漂亮、性格又太沉默的性子在他们这个行业的饭桌上没半点儿优势,有时候还会给闻莺带来麻烦。
路上接到对方打来的电话,说是推迟半小时,正好接了地产那边另一个老朋友。
闻莺笑吟吟地答应下来。
脸色因这个消息沉了下来,预感到此行不会很顺利。
果然到了山庄之后,那位王总和他带来的所谓老朋友实则是建材公司的负*责人分坐两端,一坐下便往闻莺脸上看了一会儿,又往站在她身后的夏昭野看。
半晌,才笑呵呵道:“人都说闻氏在行业里是数一数二的,果然不假,连年轻人都比别人强一点儿,说起来老郑,这个年龄的年轻人放在你们公司,恐怕还在实习吧。”
“实习不见得,要说人才还是闻氏企业内多。”
闻莺笑:“他确实是我们公司的实习生,王总见多识广,应该知道人不可貌相,闻氏确实对新人要求严苛,所以现在他能跟我一起过来,以后他在闻氏内部是什么位置,可不是随意说说的。”
说着,又用目光扫了一眼一旁的郑总,主动伸手:“郑总您好,多年不见你依旧精神气儿十足啊。”
“你认识我?”郑总眯着眼看她。
觉得不应该,他们这个行业的人一向记忆里很好,见过什么人心中都有数。
“五年前,我跟我妈在申城的一场慈善会上,您还跟她聊过一会儿天呢,真是贵人多忘事。”
郑总一拍脑袋:“哦确实有这个事,瞧我这记性,果然是人上了年龄连人也没认出来。”
王总则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的模样,略露深思:“你看,早知道你们还认识我都不用打招呼了,早该带来一起见见。”
“王总可别看我年纪小就蒙我,咱们今天见面谈的是合作,俗话说上赶的不是买卖,业内可没有带着材料供应来谈生意的,我看郑总今日确实是太忙,那我就先不叨扰王总和老朋友叙旧了。”
说着,便作势要离开。
王总一开始确实见闻氏派了两个年轻人过来跟自己相谈不满,助理倒还好,眼前这位所谓总监最多不过二十多岁,谁知道有多少真本事又有多少话语权。
闻莺的话让他知道,对方不是好糊弄的。
闻氏还真找了个硬茬来见自己。
于是也放下了强硬的姿态留她:“你看这不是误会了嘛,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你坐下吧,咱们谈。”
闻莺转头看向郑总。
郑总抬了抬手:“我今天就是过来凑个热闹,蹭你们一顿酒饭,不知道闻总介意与否?”
闻莺迟疑两秒,才重新坐回沙发上,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我跟郑总是老熟人,哪里在意这个,郑总坐就是了,正好和我叙叙旧。”
说着,又重新进入了一个相谈甚欢的局面。
夏昭野也顺势落座在闻莺身侧。
“说起来本来应该我主动请郑总吃饭的,是晚辈不周到了,我先敬您一杯。”说着,闻莺举起杯。
一开始的下马威闻莺已经接过,正式商谈起来若继续强势,反倒不好,所以她也变了个语气,变得好说话起来。
对面的王总也同样,一改刚开始的强势,语气变得亲和起来,跟闻莺宛如故友一般,叫人上了一盘又一盘的菜,又是一瓶又一瓶的酒。
果真如夏昭野一开始所调查的那样,是个在酒桌上谈生意的商人。
唯有多喝几杯酒,才多跟闻莺透露一些他们的底。
这种其实在闻莺见过的商人里已经算好对付的,还有全程吃喝但闭口不谈生意,到最后签了其他公司耍着人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