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长家里也有个跟谷翘差不多大的女儿,她让谷翘别着急,她会尽力帮她的。谷翘心里虽然着急,但没忘了感谢,她从篮子里挑出一个香囊递给列车长:“谢谢阿姨。”
“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收乘客礼物。”
“那您能收什么呢?”没等列车长说话,谷翘就明白了,可以收感谢信,等她回家,一定给铁路系统好好地写一封感谢信。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反正也回不去,不如把篮子里的香囊都卖了,对翠翠姐也是个交待,否则白让她担心。谷翘又回到她刚才在的车厢。少年既然注意到站台上只有她一个卖香囊的,肯定对香囊很感兴趣,她一定要送他一个。
此时车厢里乘警刚解决完另一个问题。
腌鸭蛋的主人坚持要为他的双黄蛋讨回公道,拿香囊的男人为自己辩解:“刚才要不是这个小兔……”偷眼一下刚才踹他的人,男人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现在屁股还疼呢,再被打可不划算。但是要钱赔偿,他是没有的。
骆培因直接问鸭蛋主人:“这些鸭蛋多少钱?”
“我这可都是上好的双黄蛋,至少二十块……”骆培因没去考察这些鸭蛋的具体价值,直接从兜里扯出二十块给了鸭蛋的主人。
至此鸭蛋的事算是解决了。鸭蛋主人虽然收了二十块钱,但仍免不了为双黄蛋痛惜它们的命运,尤其见少年给钱给得这样痛快,他越发觉得自己吃了亏:“这么好的双黄蛋,二十块其实也买不到啊……”
骆培因摘下校徽又还给了吉他手,正在打牌的四人不免好奇,骆培因今天也太热心了点儿,帮陌生人教训个坏人倒也算是大好青年的本分,可是为了增加作证的可信度非要戴个校徽,可就太反常了。
骆培因戴上耳机,自动把腌鸭蛋的挽歌和其他人的疑问隔绝在了外面。
谷翘回到车厢时,腌鸭蛋的事已经解决了,她见少年又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闭着眼睛。怕少年注意不到自己,谷翘主动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喷香的香囊凑到少年鼻子附近:“刚才太谢谢你了,这个香囊送你。”
骆培因睁开眼睛:“不用,谢谢。”
谷翘莫名觉得这四个字很熟悉:“别客气,你帮我了这么大忙,一点儿小心意。”
“我花香过敏。”
“这个香囊虽然香,但其实里面没有花的。”谷翘心里疑惑,如果对香囊不感兴趣,怎么会注意到站台上只有她一家卖香囊。
谷翘再次重复了之前的问题:“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少年听到这个问题,再次扫了她一眼,眼神里颇有点儿锋芒。
谷翘刚才看到了少年胸前Z大的校徽:“等我回家,我给你们学校寄感谢信。”她知道对于有些人来说,感谢信比礼物更重要。
打牌的四个人虽然眼睛都盯在牌上,但心思已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吉他手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主动透露了骆培因的姓名。
谷翘听到“骆培因”三个字,一双大眼瞪得浑圆。她有一个表哥就叫这个名字。她一张脸定在骆培因脸上,想要知道是同名同姓,还是遇到了故人。
她看得这样肆无忌惮,放在别人眼睛里,完全是另一番意思。
谷翘发现,少年的表情终于不是淡淡的了:“你可千万别寄什么感谢信……”
以她表哥的年纪,过完暑假应该读高三,而不是大学生。但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人的气质莫名熟悉。
谷翘试探性地叫道:“表哥?”她接着马上自我介绍:“我是谷翘,谷子的谷,尧羽翘。”她没说两人因为堂姨的婚礼见过面,她现在这个年龄,已经完全能够知道,一个小孩子参加爸爸和继母的婚礼绝不是一件快乐的事。
骆培因听到这两个字好像并不惊讶,惊讶的是他旁边的人。
谷翘也有点儿惊讶,惊讶于骆培因的不惊讶。莫非他早就认出了自己,才会站出来给自己作证,可是这么些年没见,长相身高都变化了太多,他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
骆培因没答应也没否认,而是直接问谷翘: “你弄到回程票了吗?”
“票是不行了,但是列车长说我可以待在火车站的休息室。”虽然这个表哥好多年不联系了,但是有他在,谷翘突然心安了许多,也不觉得自己独自逗留一个陌生的城市有多可怕了。
“你还没吃晚饭吧,等会儿我卖完了香囊请你到车站餐厅吃。”
她把香囊卖了就有钱了,有了钱她就可以请表哥吃饭,而且她也很饿了。反正她有个自己的小金库,都是姥姥姥爷爸爸妈妈给她的压岁钱和零用钱。卖香囊的钱花了也没关系,等她回去,就把小金库里的钱补给翠翠。
“你还要卖香囊?”
谷翘笑着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没事儿她就只剩着急了,也不知道列车长能不能把消息传到县火车站。
谷翘说完肚子响了一声,她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骆培因对身旁的人说:“现在就去餐厅吧。”他说完又转向谷翘:“你不介意和我们一起吃吧。”
谷翘听表哥这么说很为难,香囊没卖掉,她还没钱请他去餐厅吃饭。
谷翘正在犹疑着怎么说出拒绝的话,就听骆培因说:“我请客。”
第156章 少年时代(三) 封建
乐队里的人目睹了骆培因和他远房表妹认亲的过程, 顿觉回程也不是特别的无聊。
一顿饭吃下来,谷翘已经从其他人嘴里知道了骆培因十七岁考上大学,目前在乐队里当键盘手, 也是乐队里年龄最小的, 上个月他们去广东演出, 昨天才坐火车往回赶。
吃完饭, 乐队里的人邀请谷翘和他们一起打牌。他们旁边的座位有一个人离开,谷翘正巧可以坐在那儿。谷翘笑着拒绝了,她还要去卖香囊。
她在火车上的第一个买家是骆培因。
谷翘听到很惊讶:“你不是对这个气味过敏吗?”
“我送人。”
谷翘坚决不要钱, 骆培因说:“你要不收钱,那我就不要了。”
乐队里的人都收到了骆培因送他们的香囊。这小妞气质的东西实在和他们不适配,要说出去送礼的人是谁, 外人得笑死。
第二单生意也像第一单生意那样顺利。防暑驱蚊的香囊很快卖完了,正巧火车上卖水果。谷翘一向知道火车上卖东西卖得贵, 不过这一向对她是件好事。她从来在火车上卖东西而不是买东西,火车上的东西当然是越贵越好。
今天她还是第一次做买家。
虽然谷翘知道这水果比火车外面贵很多, 但她还是一狠心买了不少。她把水果给骆培因和他的朋友,算是感谢他的帮忙和请客。也不知道这次见面之后, 未来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谷翘把水果交给骆培因, 并再次对他发出了邀请:“表哥,等你有空, 一定到我家里玩。”
以前她邀请骆培因来家里玩非常之真心,她寄出信后,就一直想象着这个远方表哥来自己家里玩的情景。她想象着表哥第一次来乡下,一定像她第一次去首都那般惊奇。她试着用表哥的眼睛重新认识她的老家,然后对她的家乡越发喜爱。她连着构想了三年,但是表哥不光没来, 连回信都没有一封。
但这次谷翘邀请骆培因来玩,完全就是客气,气氛烘托到这里了,好像必须得说完这个客气话,才算正式告别。
“你爸妈明天来接你吗?”
“我现在还没联系上我爸妈呢,不过没关系,我一个人回去完全没问题。”
谷翘做好了一个人去火车站的准备,她没想到骆培因会主动和她一起下车。骆培因下车前嘱咐乐队的人一定把乐器安全地给他送到家里。
下火车的台阶很陡,夜里看路不方便,骆培因先下了火车,见谷翘低头小心地往下走,他伸出手拉了谷翘一下,只一下的碰触,两人的手就各归各的了。
谷翘有点儿好奇,这么热的天,骆培因的掌心竟然能这么干爽,不像她的掌心一直覆着一层汗,也不知道刚才那几秒的接触,她掌心的汗有没有蹭到她的手上。
一下火车,谷翘就去找电话。联系不到她,家里人一定急坏了,她得马上给家里人报个平安。
谷翘拨通了村里大队的电话,她完全没指望爸妈能马上接到她的电话,毕竟从村大队部到他们家很有一段距离。
但是她刚拨通,就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谷翘刚上火车不久,德裕就到了火车站,他从翠翠嘴里得知谷翘上了火车,汗马上从身上涌了出来。谷翘一个人坐火车,身上没钱没证件。德裕坐火车坐惯了,什么人都见识过,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要是不小心碰上人贩子怎么办,他虽然知道谷翘机灵,可是什么都有万一……这个万一他简直不敢想下去,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带谷翘出来,这么大热的天要是在家里吹电扇看电视什么事都出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