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翘一心要把偷香囊的男人逮住。终于追上了男人,她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背心。
那男人反倒是一副受害者的口吻:“男女授受不亲,你要对我干什么?”
谷翘被这句话憋了个大红脸,她长到十六岁,还没被人在嘴上占过便宜,这次听见这种轻浮的俏皮话竟一时找不出话答对,但她毕竟理直气壮,马上说道:“你拿了我的香囊,还没付给我钱。”
“我拿了你的香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香囊是你的?”
“站台上就只有我一家卖香囊的,而且你手里的香囊和我篮子里的一模一样……”
“站台上就你一家卖香囊的?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你看看外面不就知道了,除了我,还有谁卖……”
谷翘没说完,她突然意识到火车已经开了。一瞬间,她的脑子停止了思考,连男人的背心都抓得没刚才那么紧了。
那拿香囊的男人看谷翘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突然涣散,想着趁势就走。偏偏谷翘回过神来拉得更紧了,要不是这个人,她何至于此。
她没有买票就离开了她的老家,而她只知道这火车的终点站是首都,连火车的下一站都不知道开往哪儿。翠翠一定急坏了,等她爸爸到火车站知道她上了火车也一定会急疯了……
她可怎么回家啊?
她拉紧了男人的衣服,连男人的后背皮肤暴露在车厢里谷翘都没管,她一心要为自己讨个公道:“你要是不付钱,我就叫乘警来为我评评理。”
第155章 少年时代(二) 表哥 ?是你吗?……
被谷翘拉住的男人根本不怕她, 乘警来了又怎样,一个小丫头片子嘴里能说出花来?反正没证人。
他知道这小丫头是为了追他上的火车。这列火车里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一个也许还没成年的小丫头片子,他要是还怕, 那他也太怂了。
“你这么拉住我衣服, 别人怎么看咱俩的关系。我倒无所谓, 你一个女孩子……”男人没说完马上就笑了起来。
谷翘顾不得脸红, 她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势,在一列不知开往哪儿的火车上,她孤孤单单一个人, 旁的一个都不认识。这个男的要是……
谷翘马上提高了嗓门,争取每个字都放送到其他乘客耳朵里:“这个人在站台上偷了我的香囊不付钱,我为了追他才上的火车。有刚才买了香囊的乘客麻烦站出来, 帮我证明一下,站台上只有我一个卖香囊的。”
“这个小丫头片子得了癔症, 胡说八道,大家别搭理她。”见谷翘声音大起来, 男人一改之前的轻浮也动了怒,他伸出手去推搡谷翘, “我不跟女的一般见识, 可你也别招我!想挣钱你也不能血口白牙说瞎话啊!”
这人脸狰狞起来,谷翘也有点儿害怕, 她越害怕声音反而越高了:“你要不拿我的香囊,我干嘛追到火车上来?”
“谁知道你想什么呢?没准你是故意找借口逃票……唉,这世界上可真是什么人都有。”谷翘虽然有把子力气,但到底比不了一般的成年男人,男人一推搡她,就把她挎着的篮子给攮到了地上。
“你……”
骆培因他们乐队的人买的票是连着的, 除了吉他手。吉他手本来买的是卧铺票,但一个人实在没意思,他又主动将卧铺跟人换了硬座。旅途无聊,除了骆培因,剩下四个人凑在一起打牌。他们不愿意跟骆培因一起玩牌,骆培因这人有个毛病,虽然因天赋不够放弃数学选择物理,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数字的执着,一玩牌就开始算。
骆培因的数学能力也许在数学系不算什么,但对付这帮文艺青年也完全够用了。本来打牌是为了放松,这人却不讲牌德,娱乐的时候脑子也没停止转动,一门心思算牌,有他在,别人几乎就赢不了。
最可气的是,本应是他们抛弃骆培因,没成想却是骆培因不愿意跟他们玩了,理由是“老赢真没意思。”简直就不像是人类说出来的话,他们这群总输的人听了,简直想把他从火车里扔出去。
四人牌兴正浓,只是接连而来的高音,由不得他们不注意。
吉他手想着要不要扔掉手里的牌去帮穿黄色连衣裙的小姑娘一把,就听骆培因说:“把你校徽给我。”
“啊?”吉他手虽然迟疑了一下,但是马上把校徽给了骆培因。骆培因直接接过校徽就戴在了自己的衬衫上。
吉他手不记得骆培因有佩戴校徽的习惯,他压根就没见过骆培因戴校徽。至于他自己,也没有在外面展示自己母校的习惯,他不愿意代表集体,也不愿意让集体代表他。只是吉他手的发型有些特殊,成了列车上的重点观察对象,为了减少麻烦,只能佩戴校徽让自己勉强看上去像一可靠青年。
至于骆培因,面貌和不良青年不搭噶,并没有佩戴校徽的必要。
吉他手还没来得及疑惑,就听骆培因为那个女孩子做起了证词:“刚才的站台上确实只有她一个卖香囊的。”
打牌的四人一时间同时纳闷,刚才火车停站的时候,他们就没见骆培因睁开眼,更别说注意到站台上有几个卖香囊的。
谷翘正在地上捡香囊,听到有人为她作证,她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自己的证人,她看到了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黄色耳机挂在他的脖子上,他的气质和这热热闹闹的车厢非常不般配,纵使车厢里挤满了人,也很容易就注意到他。
他也没买她的香囊啊,她甚至没看见他。但此时他主动给她作证,真是个难得的好人。谷翘一时间竟然想起了姥姥给她算的命,果然黄色旺她。她向着证人投来感激的微笑,证人却没给她同样的回应。
那拿香囊的男人本来认定了谷翘形单影只,此时见有人给她作证,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面上却嚷道:“你看花眼了吧,别胡说!”
男人还没说完,就见刚才作证的少年站了起来,少年的个子比他想象得还要高,他突然有点儿发怵。
“我不光看见站台上只有她一个人卖香囊,我还看见你拿了她的东西却没付钱。”
骆培因隔开了男人和谷翘,他的手按在了男人的肩膀上:“人家都追到这里了,你也该付钱了吧。”
男人正要骂街,肩膀上突然感到一阵钝痛,忍着疼骂道:“小兔崽子,瞎管什么……”“闲事”还没从嘴里跑出来,他就被一脚给踢到了过道的编织袋上,一屁股把另一位乘客的腌鸭蛋给坐扁了。这鸭蛋腌制的非常好,黄是黄,白是白,汪汪地往外冒油。男人一坐上去,鸭蛋油就直接喷到了他的裤子上。
吉他手本来还想问要不要帮忙,见着这场面,也安心地坐在座位上看戏,边看边点评:“这男的也太脆了,刚才那横样,我还以为有两下子呢。”
男的还没顾得上骂,鸭蛋的主人就开始心疼他的鸭蛋:“这可都是上好的双黄蛋啊,你知道买到双黄蛋有多不容易。这都是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腌的,你一屁股给我坐烂了,赔钱,马上赔……”
这时乘警来了,腌鸭蛋的事接着香囊的事,乘警被吵得头疼,只好先着手解决第一桩。
乘警见到骆培因佩戴的校徽,自动为他的话添了两成的可信度。
谷翘听到有人为自己作证,心里更有底气了。她不光要男人付她钱,还要赔她的损失:“要不是他偷了我的东西,我也不会上了火车,连家都回不了。”
骆培因纠正谷翘的话:“你用词有点儿问题,这不叫偷……你看不见才叫偷。”
男人没想到这有点儿力气的少年竟是个咬文嚼字的书呆子,不过书呆子为自己说话也是好事,他一时忘了就是这小兔崽子把自己踹到鸭蛋上的:“对嘛,到底是名校的大学生,说话就是严谨,我这怎么能叫偷呢……
骆培因更正了谷翘的用词:“这不是偷,是抢劫……”
抢劫可比偷盗的罪名大多了,他就拿个香囊没付钱怎么就跟抢劫挂上了钩?
男人此时突然发现形单影只的不是眼前的小丫头片子,而是自己,他只好给谷翘一再道歉,请她大人有大量原谅自己。道歉可以,但钱是真没有,他把香囊还了回去,请谷翘一定收好。
连香囊都偷,从这人手里掏出钱是不可能的。谷翘看看男人裤子后面缤纷的色彩,也懒得再跟他计较。
谷翘把目光转向了帮助她的少年:“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回她:“还有三小时才到下一站,你赶快去找列车长吧,看有没有票让你连夜坐回去。”
列车长得知谷翘的情况倒很热心,只是谷翘想坐火车回家是不可能的,她至多可以联系车站工作人员,让谷翘在值班室里歇一歇。
一想到今晚不能回家,谷翘几乎要哭出来。翠翠和她爸爸找不到她一定很着急。她忍住了要哭的冲动,问列车长能不能和她们县火车站联系,让火车站帮她广播一下,说她一切都好,明天就能回家,让爸爸先带翠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