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钦笑着说:“我没有睡着。”
“啊?”谷曦一屁股坐下,“可是刚才的老板说你睡了很久,我还让他给你拿毯子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情。”
顾亦钦说出了自认为十分不合常理的点,“我只是借了咖啡店包间的洗手池,在我之后,有一位同样和我来自中国的老先生,年纪很大,他很惊讶,应该是庆幸在日本街边小店遇到同国籍的人,我们短暂的聊了几句,我保证,不超过三分钟。”
“他离开之后,老板就拿着毯子来敲包间的门,告诉我,我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
谷曦:“……”
“……你还好吗?”
顾亦钦笑:“认为我在做梦吗?”
“不是。”谷曦忽然坐正,又搓了搓手臂,“我是想问你怕不怕啊……”
人生地不熟的。
顾亦钦不会在国外遇到鬼吧……
“不会。”
顾亦钦忽然想起刚才那位老先生——那人眼中的情绪变化,不应该是对一个不熟悉的人该有的,尤其对他这样一个陌生人,那位老先生戴着银丝眼镜,身材保持得很好,体态端正,他言自己与妻子只有一位独女,提起时,双眼无不情深恳切,坐了不过几分钟便频频看表,最后以家中妻子最近眼疾抱恙,还需他照顾为由告辞。
很温和的一个长辈。
顾亦钦喜欢对方的说话姿态,别样的舒心。
“我只是觉得难逢知己,我应该认识他,可没想到打开门是老板拿着毯子,和我说我睡着了,我经历过一次时空错乱……小曦,我能确定我是清醒的,百分百。”
“别说了好不好?”
谷曦裹在毯子里对他说:“好吓人啊顾亦钦……”
顾亦钦见她反应如此大,自然知道她是信了,他们两个经历了这些事情,自然不怀疑这种非自然现象,再正常不过了。
他笑了笑。
“好了,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嗯嗯!”
谷曦虽然菜菜的,但还是给足了情绪价值:“你回来再把细节讲给我听,你先自己措辞消化一下,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顾亦钦失笑:“好。”
谷曦又嘱咐他几句早点回酒店,挂了电话。
这边,顾亦钦将手机放下。
他又捏起桌上那张充满年代感
的胶片,看着上面的两人,他唇角轻扬,用原来保存的牛皮纸袋装起来,放进自己的西装口袋。
他去了柜台买单。
老式的木柜子,带着陈年旧味,却因为店内无时无刻煮咖啡的味道被熏染,混杂起来,格外醇厚,他和略显稚嫩的小女孩买了单,“欢迎再光临,先生。”
顾亦钦看出她是老人的孙女。
原本是不会在意的,可在他推门离开这间咖啡店之后,他被身后慌慌张张说着日文的女孩子喊住了,她穿着咖啡店围裙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将一份东西递给他,“先生,您有东西落下了,我差点忘了,实在不好意思。”
顾亦钦没有接。
“这并不是我的。”
“怎么可能呢?”
女孩儿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双颊一红,可还是捏紧了双手说:“是这样的,我爷爷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可今天咖啡店只有您一位客人,他说这是您亲手放在柜台上的,嘱咐我一定要交给您,就在刚刚!”
女孩儿说得有些急切,英文语法有些乱。
她很是坚定。
顾亦钦只好转了脚步,接过来,当着她的面拆开,准备确认过后不是自己的东西,再交还给她,可当他打开信封拿出那张薄薄的纸。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二零二一年十一月二日,银城大厦站末班136公交车,遇一生挚爱,请务必前往。”
第78章
榆城是阳光充足的地方。
雨季集中,其余的季节都光照充沛,很宜居的城市,一如无数个相似又岁月静好的时刻,时间新旧交替,唯一不变的是清晨。
云居湾。
院子的黑色镂空铁门被打开,又带上,锁扣声清脆,外面,偶尔传来路过的户主早晨带猫猫狗狗散步的交谈声。
陈姨进了别墅。
她将菜篮中的食物分装好,需要冷藏和即食的都不一样,做完一切,她戴上了围裙,准备好早餐的食材,预热蒸锅,又回到客厅,分区做好每日的清洁工作。
与此同时,二楼。
“咔哒——”
白色的卧室门把手被一只小手掰了掰。
咔咔哒哒,似乎有点不太利索,随着把手下压到合适的位置,整个弹了回去,门也往里打开,像一束光照进去了另一个空间——卧室内太黑了。
顾知澄皱起小眉毛。
她有点怕黑。
这点上小姑娘随了妈妈,对特定的事情胆小,她拨了拨挡眼睛的头发,眯着卷翘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透亮乌黑的瞳仁,高挺的鼻梁骨……小脸大五官。
顾知澄早晨通常炸毛。
她头发茂密,没有打理的话就是这样的,此时,她一身丁香色睡裙,光着脚,抱着一条粉色长尾巴小鱼,勇敢走了进去。
凭着门口的光,她走到了床旁边。
床上的一双人还是安安静静。
可在小姑娘啪嗒啪嗒靠近之后,一只肌肉线条流畅的长臂伸去,落在床边。
顾知澄软软的小肚子压上去,她说:“爸爸。”
“泡泡,早。”
顾亦钦在女儿不熟练开门把手的时候,就醒来了,但刚才怀里人被吵到,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他只能给人捂着耳朵再陪睡一会儿。
他摸了摸女儿脑袋。
“唔……”
身边人哼唧一声,他被大力一推。
谷曦翻了个身背对有光的门口,把被子也扯了过去,将自己裹起来,只露出半截雪白的直肩。
顾亦钦庆幸昨晚结束运动还套了条睡裤。
他坐起来,扯过床头的纯棉白T套上,给谷曦把薄被盖好,再捞起一直在旁边乖巧等待的女儿,用手给顾知澄顺了顺乱乱的头发,声线略带清晨的低哑:“先去刷牙。”
“妈妈要睡觉。”
顾知澄奶声奶气说了句。
“嗯。”
顾亦钦带着女儿去了洗漱台,把她的小阶梯挪出来,让宝宝站上去,先给女儿扎起来一个小马尾,可顾知澄不喜欢这个发型。
他解释:“一会儿扎辫子,这样是为了头发不沾到水。”
顾知澄接受了。
顾亦钦给她挤好了牙膏。
超大镜子映照着父女俩的互动,顾知澄上下左右刷刷,虽然慢慢的,可也是刷了三分多钟才喝了水,趴在大大的洗手盆前吐掉:“咕噜咕噜……”
洗脸的工作一向是大人来。
顾知澄等待爸爸拧小毛巾,探出小身子,拿妈妈许许多多漂亮的小瓶子,叮叮哐哐的,她拿了打开,闻一下,或者小手抹一抹,又放回去。
最后,她从中找出了自己的香香。
“闭眼睛。”
顾亦钦给她擦脸。
顾知澄长睫毛垂落,小嘴巴也紧张地抿起来……这种情况,如果是谷曦的日常,肯定是要趁机亲一口的,属于妈妈的特例。
顾知澄擦好了香香。
她从站着变成了坐在小阶梯上,等爸爸给自己编辫子,她也很忙,捧着大大的发夹盒子在里面找自己喜欢的。
顾亦钦把她抱转过去,“要这个吗?”
顾知澄摸了摸整齐的小辫子,摇摇头:“我想要妈妈昨天给我的……”
这可难倒顾亦钦了。
谷曦昨天给女儿的鱼骨辫双丸子头,确实非常可爱,但那是她改良过的,新手法还没传授给他,顾亦钦给她拆了小辫子,“爸爸不会怎么办?”
顾知澄小手拿着头发比划。
“爸爸这样,这个头发在前面,有一个小鱼吐泡泡的圈圈,妈妈说钻进去……”
顾亦钦听着女儿抽象的比喻。
还是决定满足他的小宝贝,“爸爸试一下。”
大概两次之后,顾知澄才说:“爸爸,我不要你弄了,我有点想去吃饼了。”
顾亦钦:“……”
“你们在干嘛……这么吵。”
谷曦长发落肩,还带着自然的卷度,她穿着单薄的吊带睡裙过来,打了个哈欠,就看到女儿小丧气模样坐在小阶梯上,“这是怎么了?”
“妈妈!”
顾知澄突然蹦跶起来。
谷曦把女儿抱在怀里,亲热了一番又放下来,顾亦钦把刚才失败的经历讲了一遍,听上去都好笑,她才捏了捏顾知澄的小屁股,“来吧。”
顾亦钦递交梳头任务。
从分发缝到扎辫子、小丸子头,再到别上蝴蝶结,谷曦三两下就弄完了,顾知澄趴在洗手台上欣赏自己的漂亮。
谷曦边刷牙边问她:“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