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再闲下来的时候，韩舟也不让她碰这些东西。但多年被蛊虫侵染，杨绣后来身体算不得好，这些自然少碰。但即便是这样，杨绣当年也替还在肚子里的冷明珠，亲手做了许多件衣裳。
冷明珠站在母亲的梳妆台前，伸手将那些抽屉打开，
便见满满的珍宝首饰，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上面的光泽也一如往昔。
房间里的纱帐垂下了一些，屋外的阳光照进来，洒下点点金光。淡淡的熏香在房中弥漫，像是主人只是出门办事，等日头再偏西一些，人便要回来了。
冷明珠看着那些珠宝，又看了眼那面大铜镜，说：“她一定很爱美。”
“是啊，这面镜子弄回来的时候，还是我亲自从门口搬过来的。稍稍磕了一下她都要不快活，埋怨上两句。”韩舟走到冷明珠身边，见那些曾经插在妻子鬓边的发钗簪饰，只是看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你要是喜欢就拿走一些，左右这些也是留给你的。”
冷明珠笑着摇头，只说自己不喜欢这些东西，还是留在这里为好。她将抽屉推回去，便感觉那最里面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将抽屉又全部抽出来，冷明珠伸手进去摸了摸，等手伸出来的时候，便握着一个折叠成三角形的黄纸来。
“这是什么？”韩舟问。
冷明珠觉得奇怪，皱着眉将纸展开，便见着黄纸上用朱砂写着平安二字。
她眉头展开一些声道：“不过是一个求平安的东西而已，”但韩舟伸手将这张黄纸抽了回去，展平仔细看了一阵，而后道，“这个字是你母亲写的。”
不等冷明珠说话，韩舟将另外一边的抽屉也抽了出来，伸手进去摸了摸，但却一无所获。
“应该是放在抽屉上，结果掉到后面去了。这些年你应该没有动过这里，不然早就发现了。”冷明珠将那张黄纸又折好，放回韩舟的手心。
“且收好吧，应当是母亲写给你的。”
冷明珠见韩舟将那三角在手心里握紧，这才松开了手，道：“你平安过日，才不辜负母亲对你的这番心意。”
“我的平安是拿她的命来换，纵使平安又有什么意义？若是没有我，她才能平安。这样……”
冷明珠不愿再听他胡言乱语，只拔腿往外走，冷道：“你怎么想的同我没有关系，要想说同我娘说去，看她愿不愿意听。”
韩舟说自己的命是用母亲的命来换，三百多年到现在，两人之间纠葛已经是第七世。连着七世母亲皆是早逝，全因她抢了母亲寿命，才致如此。
一问他为何这样想，韩舟便说是自己的感觉，还道是冥冥之中有人点化于他，叫他知晓的。但叫冷明珠听在耳朵里，全是胡言乱语。同路边的醉汉说的胡话没有什么区别，但韩舟又忌讳此事，若是自己面上露出轻慢之意，定会恼怒。
冷明珠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叹了口气，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韩舟正闭着眼睛靠着休息，冷明珠见他似乎睡着了，也不准备吵他。
只是今日出门的时候，总觉得心里不安定，像是忘记了什么。她靠着矮桌想了一会，便听见一声响，转头一看发现是韩舟睡沉了，手一下磕到了墙壁上。
倒是这样他也还没有醒，冷明珠好奇挪过去一些，想将手搭在他身上。见着那个黄纸叠的三角掉下，冷明珠笑了一声，心想原来还是抓在手里的。
她刚刚伸手去抓，突然反应过来不对的地方。
过了二十多年，这张纸怎么会保存的这么完好？上面的朱砂颜色也是鲜艳，似是才写上去的。
第81章
手上的叠成三角的黄纸，一下觉得烫手无比。冷明珠刚想叫醒韩舟，问他是否是别人进了那屋偷放的，但此时身下的马车轮子像是碾到了什么东西，整个车厢一摇，冷明珠一下未掌住平衡倒在了一边。
这样一番颠簸，韩舟也从睡梦中醒来。他揉了揉眼，看见倒在一边的女儿，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来。
“我方才还梦到了你母亲求神拜佛，祈求你我平安，怎得一醒来就看见你这孩子倒在一边。”
冷明珠见韩舟醒了，忙指着那黄纸三角说：“你不觉得那物件奇怪？明明是十七年前的物件了，还如此崭新，上面的朱砂依旧鲜艳，怕不是并非我娘手笔。”
韩舟皱眉，将那黄纸展开一看，见上面的字迹娟秀熟悉，又盯着看了许久，才道：“这的确是她的字迹，我看了三百多年，绝不会看错。”
“三百多年？”冷明珠皱眉。
韩舟点头，将那黄纸三角收入自己的怀里，缓声说：“三百多年她的字迹都无甚变化，小的区别倒是有，但粗看上去，还是一样的。”
冷明珠一时哑言，如若真同韩舟所说，那转世轮回的事情，恐怕并非是空穴来风。
马车过了颠簸路面，现下又平稳往前走了一段，冷明珠也未来得及问上外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现下韩舟朝外喊了几句话，发现无人回应。她正欲将车帘掀开朝外探看，便觉得身下又是一颤，将她倒回车内去。
这马车不知如何驾驶，偏偏要走这些不好走的路上。韩舟怒道；“你们这是如何驾车的？就不会挑着平稳的路走吗？”
但车外依旧是没有人回应，韩舟觉察到不对劲，正准备将车帘掀开，便被冷明珠拉住了手。她小心听着车外动静：“莫急，你听，这周围安静，连马车轮转的声音都没有了。”
韩舟细细听去，发现除了外面呼呼的风声，的确是旁的声音也没有了。他眉头一皱，袖间轻轻一抖，将那冰凉的锁链又握在了手里。
处在这幅诡异的场景下，马车里两人骤然安静了下来，冷明珠忍不住将自己的呼吸也放轻了一些。韩舟自然看得出她的紧张，轻声道：“莫怕，有父亲在，自然不会叫人伤了你。”
冷明珠手上握紧擎苍，听见此话心中触动，但并未多言，只是身上更绷紧了些，做出应敌姿态来。
会是谁在外面装神弄鬼，是皇帝派来的人，亦或是苗疆遗族前来寻仇？还是那三派人前来报仇？冷明珠心中想了一阵，终是将这三个候选全部排除。
如若他们有这种装神弄鬼的本事，大可直接出手将自己还有韩舟拿下，何须这样大费周章？
她心里胡乱想着，这身下的马车已经停了。
车中的两人对视一眼，冷明珠将门帘一掀开，从车上跳了下来。韩舟见她动作，紧跟其后。
两人这不知是到了哪里，马车的车架上没有人，拉车的马也像被定住了一般，连呼吸也停了下来。周围还环绕着一些雾气，叫人看不清前路亦看不清去处。
冷明珠朝着马车后看去，原本那里应当是有四辆马车，现下却什么也没有。
她将擎苍抽剑出鞘，缓声道：“这看上去不像是有人装神弄鬼，倒像是……”
倒像是真的遇见了所谓的神鬼之事。
冷明珠心中戒备，往前走了几步，脚下什么东西被他从土中踢了出来，磕磕绊绊往外飞了一段。他定睛看去，发现是一块人腿骨。
那腿骨干干净净，不知是在这里埋了多少年。
韩舟走到他身后，皱眉道：“这是什么地方？”
冷明珠如何知晓，她回头看了眼样貌年岁同自己相差无几的生父，只觉得这几月跌宕起伏的事情下来，颠覆了她原先对这世间的看法，不知道现下去求菩萨能否得到一丝庇佑了。
韩舟被她瞪了一眼，苦笑道：“是我连累了你。”
“不必如此。”冷明珠说罢将土里还埋着的几块骨头都用剑挑了出来，这几块骨头有大有小，显然不是同一人身上的。
冷明珠眉头皱了皱，将擎苍握紧在手中。她正欲开口，便感觉前方吹来一阵微风，夹杂着一些香火味道，将两人前方的雾吹散，露出一条小径来。
两人对视一眼，等在这里也不知道要发生什
么，倒不如径直往前走，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在捣鬼。
韩舟将手上的锁链拉紧，抬脚走在前面，但冷明珠一把将他拉住，自己加快几步走在韩舟的前面。
“你年纪大了，还是跟在我后面吧。”冷明珠头也不回，抬脚便往前走。
韩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了一声，摇头说：“臭丫头，敢嫌你老子年纪大。”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这条小路往前走，前方的吹来的风一阵接着一阵，将雾气吹散。冷明珠走了一段回头一看，发现来路已经被重重雾气覆盖，看不清了。
小路上倒是没有再发现人的骸骨，两侧的景物也未曾有变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停下来一阵休息了一会，又继续往前。
又走了一刻钟的时间，终于吹来的风带上了暖意，两人精神一震，耳边的寂静被打破，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带着翅膀扑闪的声音从两人身边经过。
阳光穿破浓雾，落在两人身上。先前的一些寒意被驱散，冷明珠觉得开始被消耗的气力也回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