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总说，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所以寂寞是应该的，无趣也是应该的。
可是寂寞就是寂寞，无趣也是无趣，它们并不会因为“应该”而变得美好。
他的心好像一直空荡荡的。
他拥有很多同龄孩子无法企及的学识，他足不出户却能够知道广阔疆域上的山与河，他甚至能够拉弓射中十丈外的叶片……
这一切，却没有几人知晓。
他才十二岁，往后或许还有几十年，都要一直如此吗？
萧临在这个寂静的午后，握着一本晦涩难懂的书，神思陷入迷雾中。
“喂！萧神玉！”
突然一道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湖，萧临感觉胸腔里也“噗通”一声，转瞬荡开浓雾。
身后又“啪叽”了声——
在他的左后方似掉了什么东西，砸到地上。
“我东西掉啦！”
听刚刚的声音和动静，分明是她先喊了才把东西丢进来的。
萧临本来是不应该理会的，可这会景澜景澄都不在院子里，他只能放下书，把目光转过去。
灰色的碎石小道上躺着一只颜色鲜艳的荷包，荷包圆鼓鼓的，好像一只鼓腹的彩斑大青蛙。
“萧神玉，你帮帮我。”
小女郎有一张软乎乎的圆脸，下巴搁在手臂上，肤色红润，像个小苹果。
柔软的额发下，那两只眨动的大眼睛更是藏不住干了坏事的心思。
萧临放下书，走上前拾起荷包，左右望了望，附近并没有合适踩踏的地方，把这个东西递回去还不容易。
这时候院墙上的少女笑意嫣然道：“哎呀，这是我送你的，不要你还。”
“送我的？”
“是呀！”崔兰因两只胳膊轮流用力往上攀了攀，把自己的身体挂在瓦片上，“我和二殿下吃了觉得不错，特意给你也带了点。”
萧临打开荷包，看见里面塞满黄色的果干、白色的糕点、还有几块掺了花蜜的饴糖。
糕点甚至还带有余温，把糖都融化了一些，将果干和糕点都粘到了一块。
可见前不久它们应该还待在萧家的蒸笼里。
拿他们家的东西反手做人情又送回给他，这样的事情，萧临不好评判，只能礼貌说一句：“谢谢。”
小女郎惊奇地睁大眼，原本就大的杏眼此刻变成两颗圆润的黑葡萄，她夸张道：“你今天怎么又愿意跟我搭话了？”
萧临：“……”
最开始萧临其实也是会和她搭话的，只是崔兰因太容易得寸进尺，话越讲越多，问题也越问越密。
“你为什么不喜欢出去玩？”
“天天看书真不闷吗？”
“你看书闷的时候会选另一本书解闷吗？”
诸如此类的话让萧临疲于应对，才逐渐变成沉默以对。
他不习惯崔兰因这样“亲近”他。
更不习惯她说的许多话。
更不习惯的是，她的存在让他愈发感觉自己是不正常的，是格格不入的。
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今日你们萧家宴会，你母亲却不给你出来玩，你很闷？……不是？那就是今天的书太难了，你看不懂？”
她毫不负责地胡乱猜想。
“和这些都没关系。”萧临不知怎么，刚刚看她离开时有些难以形容的别扭，现在她回来心里却还烦闷，仿佛酷暑的燥热并未从他身上抽离。
“你和二殿下不是一起玩么？现在抛下他，可以么？”
崔兰因一愣，眼睛眨巴眨巴，不知道萧神玉为什么要在她们两个讲话的时候突然提起二皇子。
是想和他交朋友吗？
崔兰因不是小气的人，也很乐意和他分享自己的朋友。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萧临握着那包吃食明显一愣，但崔兰因没有注意，已经把脑袋缩了回去，从院墙上再次消失不见。
“你……”萧临心狠狠往下一坠。
他这么说并非是要崔兰因不和他说话，去找二皇子，然他弯弯绕绕的心思，七岁的小女郎哪能搞得明白。
萧临抿住唇，正望着那空荡荡的墙头不知该生谁的气。
“萧神玉！”崔兰因忽然又出现在墙头，看起来像是临时起意，有别的事要交代，却在看见他脸的时候打住了话。
先仔细打量片刻，再细心琢磨，她问：“你是不是不想我去找二皇子？”
“……”
即便一直懵懂天真小女郎也拥有一些敏锐的直觉。
她不清楚萧临关心二皇子的缘由，但能看出他现在不高兴。
“……不是。”
“哦，那我走咯！”崔兰因扒着墙沿作势要走，看见萧临的目光追来，她又没忍着放弃逗他，实话道：“骗你的啦！我不走。”
萧临：“……”
其实他才说两个字，崔兰因已经自己做完了一台戏，甚至还露出了高兴的模样，仿佛他做了什么事取悦了她。
“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萧临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荷包，道：“为什么还一直要来找我？”
他已经表现的那么疏离冷淡，像个孤僻的怪人，但崔兰因还没有放弃他。
崔兰因冲他眨了眨眼，拖长了语调：“因为——你看起来很想我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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