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一愣，扭头看过去，“苹果醋”三个字被框在括号里，前面更大一点的名字是——冬夜。
她眨了眨眼。
崔娅雅疑惑道：“他家这是改了菜单？我之前看朋友圈里晒的还只有前面的主题名，没有后面的小字解释呢。不过我觉得原本那样也挺好的，全凭感觉来选，跟开盲盒一样。”
“那不行，我怕踩雷。”杨岚摇摇头，把菜单歪了一半过来，“那许愿你就喝苹果醋？”
寂静了三秒，下一首纯音乐又继续播放。
无人回应。
杨岚拍她，“许愿？许愿？”
恍惚一根弦拨动，许愿将手机拿过来看了眼，“啊？怎么了？”
杨岚奇怪道：“是你怎么了？不舒服？”
许愿摇头，“没啊，你刚刚问我什么？”
杨岚：“问你是不是就喝苹果醋？”
真要细数，许愿已经很久没有喝苹果醋了。
只不过她刚上大学那一年苹果醋喝得实在太狠了，所以就导致后来她没喝了，室友也仍然根深蒂固地认为她喜欢苹果醋。
她瞧了眼桌子上的菜单，“哦”一声：“是。”
杨岚在苹果醋后面卡了个小星星，砸吧着嘴：“真是搞不懂你，走神怎么一下一下的。”
孙羽崎见怪不怪：“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许愿一直都是这样吗？尤其是这一年多来，她总是听到什么就突然愣住，眼珠子也不转的，就跟开启了睡眠模式一样。”
崔娅雅一边看着菜单一边朝孙羽崎点手指，表示认同：“对对对，我也注意到了，尤其每次一提狗啊猫啊这些宠物，她就跟被定住了似的，直不楞登的！”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啊许愿？”孙羽崎担心地握住许愿的手腕，“你已经很优秀了呀，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啊。”
许愿提着半口气，笑了笑，“放心，我没事，我发呆是因为我在想新主题呢。”
孙羽崎怀疑地收回目光，又和其他两人争论起甜点选什么。
甜点拼盘七选四，三人口味各不相同，谁也不打算发扬一下谦让客气的美德，抱着你饿我饱的决心三家争鸣。
许愿撑着下巴听她们争论，神思却再度出走。
她的脑海里，有一些不受控的东西正在疯狂滋长着。
四年前的那个冬夜，那个超市里的苹果醋——不！不可能的！
站台上的雨哗哗啦啦地将她浇醒，她闭了闭眼，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自己的脑海，告诫自己不要再这样浑浑噩噩想着过去的事。
三人争执不下，实在拿不准，崔娅雅戳了戳许愿，“你怎么样？有你愿意吃的甜点吗？”
许愿扭头。
杨岚摆手，“哎呀拉倒吧，你问许愿不如问你旁边那堵墙，哪次出去吃饭许愿不是都可以？她永远就是随便随便随便随便！”
许愿“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店内虽算不上多安静，但冷不丁地一个人腾空出世立着，也还是迅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时之间，店内所有的人都看向许愿。
连玻璃房后正在调酒烘焙的一女一男都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扭过头探了过来。
崔娅雅拽了拽许愿的衣服下摆，神情诧异，“你干嘛呢许愿？”
杨岚和孙羽崎皆瞪着眼睛大惊失色地盯着她。
吧台后的服务员匆匆朝这边赶了过来，脸上表情也是困惑不解，“美女怎么了？需要什么帮助吗？”
许愿睫毛颤了颤，死死盯着他，“你们老板姓什么？”
服务员和剩下其他三人又是一愣。
服务员不确定地又看了看她们的桌子，确认她们是还没有点餐，才艰难地问道：“美女您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许愿仍然盯着他，一动不动，“我想请问一下你们老板姓什么。”
服务员为难地挠了挠脸颊，脸色十分复杂，“姓池啊，我们这店不就叫池嘛。”
第51章
一阵劲剔着骨缝咝咝往外泻。
许愿无措地抠着桌面，点点头，坐了下来，“抱歉。”
“没事，四位美女慢慢享用哈。”服务生尴尬的笑容凝结在脸上，稍稍一颔首，离开了。
周围人好奇打量的目光还时不时回到许愿身上，实在是因她这突兀表现惊吓不已。
其他三人都客套又尴尬地朝服务生和众人傻笑一通，又看回来。
孙羽崎越发觉得许愿这个状态就是印证了她的话，担忧问道：“许愿你到底怎么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许愿朝她弯唇，“没事，你们继续点吧，没什么，放心吧。”
这任谁也不会觉得她刚才的表现是没事的表现，几人一时都察言观色着，不作反应。
许愿干脆直接拿过菜单，将小星星卡在榴莲冰沙后面，“不选是吧？不选我选榴莲冰沙了啊。”
三人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抢过她手里的菜单，如临大敌，“别别别！姐，放我们一马，你要想吃我给你单独点一份，你别和其他的混在一起！”
许愿笑着耸耸肩，随她们。
经过许愿这突发事件和榴莲冰沙的威胁，三人都各退一步，不再争个没完没了，很快点好了餐。
许愿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印着斑驳花纹的桌面。
刚才真是够神经的，竟然就凭借着这几个连巧合都算不上的“证据”就去抓人问，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简直跟失心疯没什么区别。
明明心里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愚蠢又自欺欺人的假设和追问呢？
她是假惺惺地想弥补，还是想什么呢？
……
点完餐，几人等待着，崔娅雅望了一圈，假模假式地感叹：“唉，我来的不巧了，老板今天没来啊！”
孙羽崎小小声：“你声音小一点，被别人听到了多尴尬，而且你都有男朋友了，怎么还这么直白？”
“那怎么了？”崔娅雅不以为然，“你以为我男朋友背着我少看小姐姐了？他看说不定还打赏呢！我这都免费看，还不够仁至义尽了？”
“……”孙羽崎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又把嘴上拉链一拉，“行，我不说了。”
杨岚拍拍孙羽崎，把她嘴上的拉链又拉开，“你别理他们俩个颠婆颠公，恋爱观比我还不正常，两神经锁死，贱锅配贱盖。”
崔娅雅冲她扭上半身犯贱，搞得杨岚直想抽她。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饮品过来，客气问候：“四位美女慢用。”
崔娅雅道了谢，社交悍匪直接开问：“诶帅哥，你们老板今天来吗？”
服务员一愣，没忍住又看看许愿，简直要对这一桌子奇葩望而生畏了。
虽然但是很多人来是想一睹他们老板的真容没错，但也没这么直接的啊！还接二连三的 ！
只是秉承着顾客就是上帝的职业守则，服务员依旧笑着耐心回答道：“我们老板现在应该在楼上睡觉，不会下来。”
崔娅雅来劲了：“呦？这作息，跟我很配啊！”
服务员：“……”
孙羽崎在一旁安静听着，看崔娅雅一眼，又看服务员小哥一眼，真觉得崔娅雅让人怕怕的。
杨岚胳膊肘捣了捣崔娅雅，给服务员解围：“那什么你忙去吧，不用理她，她来之前刚给脑子打一针麻醉，现在不怎么清醒呢。”
服务员干笑着离开了。
杨岚一脸嫌弃地将四杯饮品分别对应摆开，嗔道：“你能不能稳重点！”
崔娅雅委屈地撅了撅嘴，“开个玩笑嘛真是，你们都开不起。”
许愿接过杨岚推过来的苹果醋，小声道谢谢，面色凝重地低头捻起吸管，搅了搅，几乎是抱着一种从容就义的心态喝上一口。
然后，死灰闷沉地鸣了两声，没有了。
一点火星都没有了。
彻底的炭。
漆黑。
不是那个味道。
好喝，但不是那个味道。
她再度耻笑刚才唐突站起来询问的自己。
够神经、够虚伪。
没一会儿，甜点上来了，轮番尝下来，品相味道的确值得跑过来一趟。
几人就着饮品和甜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
主要还是崔娅雅和杨岚说话，她俩一个美妆博主，一个拥有超雄老爸，可谈的内容要多得多。孙羽崎是好好学生，已经保了研，日常也没什么事，许愿作为准记者倒是见过很多如雷贯耳的事，只是她不爱说这些，一直充当倾听的角色。
聊着聊着，店里人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
孙羽崎喝酒虽不耍酒疯，但喝多一点就连连瞌睡，在她第三次头要掉地上后，几人起身打算回去了。
许愿走在最前面，正在借着光看自己身上有没有沾到什么东西，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短裙，很容易显脏。
到门口，手还没推上木门，身后传来崔娅雅压低的叫喊声：“老板老板！老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