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压在自己左边胸口处，良久，才塌下肩膀。
她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
*
大年三十这天，上午十点不到，隋卞两家就统统聚齐了，话题从昔日绵延到今年，说两句就是欢声，说两句就是笑语。
夏天一来就是找耶耶和毛毛，玩了好半会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弟弟。
她发微信给隋卞：【你是什么出嫁前一晚的新娘子吗？还不下楼？】
隋卞回了个“就来”，姗姗来迟，脸上表情没有往常那么明朗。
夏天笑得贱兮兮的，“怎么？跟许愿吵架了？”
隋卞惊得眼瞬间瞪大，扭头张皇地瞄了一眼远处正各自忙活着展示厨艺没功夫搭理他们的一群人，噤声道：“你声音小一点！被我爸听到会骂我不务正业！而且我才没有跟许愿吵架呢！”
夏天做鬼脸，“不是你没有跟许愿吵架，是你根本就不敢吵吧？你跟许愿我一看就知道，她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隋卞蹲下摸了摸耶耶，语气傲娇：“那怎么了？我愿意。”
夏天笑得可欢了，“不怎么不怎么，你们两个特别好特别般配行了吧？”
隋卞抬头，“姐，你终于有个姐样了。”
夏天：“……”
真是为了赞同她这句话什么都能说出口了。
*
下午三点出头，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吃完，还没到放烟花的时候，夏天就已经迫不及待挑了一些好看的去外面的空地，一边在地上摆着烟花，一边给成天逸打视频。
可连打三四遍，那边也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夏天奇怪地翻了翻聊天记录，明明吃饭之前成天逸还告诉她他已经吃完了，让她慢慢吃，吃完给他打视频。
她心里陡然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抖着手给刘霖打电话。
第一遍，没有人接。
第二遍，还是没有人接。
她不敢打了，蹲在地上，失神地盯着那一堆待会一定会漂亮至极的烟花。
但她不确定它们是否能等到待会。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夏天手忙脚乱地接起，“阿姨”两个字还没喊出口，刘霖疲惫而焦急的声音就从对面传来：“夏夏啊，天逸刚才突然晕过去了，我们现在正在送他去医院的路上，阿姨先不跟你说了啊。”
嘟声响起，通话就这样被中断。
夏天后知后觉地回道：“……哦好。”
回答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忙音。
她只呆了三秒，然后就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疯狂地往屋内跑。等她跑进来，泪水已经糊了她一整张脸。
“妈，爸，天逸出事了，天逸进医院了，我——”
“哎呀你这孩子！”卞荣嫌弃地皱了皱眉，拉住她，“大过年的这在乱说什么呢？什么出不出事，进不进医院的？一点都不吉利！”
夏焘也跟着批评道：“就是啊！这是大年三十你不知道啊？快快快，你快去和不不玩去，别再瞎说了！”
那边沙发原本正对着手机愁眉苦脸的隋卞这会已经绕了过来，问夏天：“天逸出事了？”
夏天无助地点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两人一个对视，都没有多想，立即就奔了出去，也不管身后卞荣和夏焘大一声小一声的喊叫。
卞杉连忙起身，叮嘱卞荣：“小荣你照顾爸妈，老公我们先去医院。”
隋兴远点头，将她的大衣给她披上，两人一齐出了门。
因为喝了酒不能开车，而司机又放假回家过年了，所以两人选择打车去医院。等他们到时，医生已经告知刘霖夫妻俩孩子脱离生命危险了。
卞杉来到刘霖旁边，轻轻揽住她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夏天站在病床前，出神地看着成天逸安静秀气的面容，恍如隔世。
隋卞倒了杯热水给她，轻声道：“没事了，别哭了。”
夏天接过，点点头，“谢谢。”
成天逸醒来之后躺了不到一个小时，说什么都偏要回家，不想留在医院，刘霖问了医生意见，医生勉强同意后，只好照成天逸的意思来。
夏天充耳不闻坚决也要跟着成天逸一起走，卞杉没辙，只得让她去，“好了好了你去，你爸妈那边我会帮你说的。”
夏天抱了抱卞杉，气若游丝地回：“谢谢小姨。”
卞杉摸摸她的头，推着她往外走，“好了快去吧，看天逸眼巴巴等着你呢。”
夏天笑了笑，朝成天逸跑去。
卞杉一扭头，对上隋兴远有些不太赞成的眼神。
她打他，“干嘛呀你？”
隋兴远把她落下来的披肩重新搭好，说道：“夏夏跑去天逸家不太好吧？这都还没成年呢，你这就这么替小荣她们答应了也不占理啊。”
卞杉戳了戳他的眼镜片，不平道：“你怎么就是个老古董呢？这个年纪的感情多纯洁多珍贵啊，而且天逸今晚刚出了这样的事，夏夏担心也是肯定的啊，你就不能善解人意一点？”
听她这么说，隋兴远表情出现些松动，隐隐被说服，但还是坚持道：“今天特殊情况确实是可以不计较，不过平常还是要注意点，感情又不会说没就没，恋爱还是要等到成年有了一定成熟的心智再谈比较好。”
卞杉翻他白眼，扭屁股走人，“不不我们回家啦！好在是虚惊一场，年还得接着过呢！”
隋卞正在和远在另一个城市的萧然打电话说今晚的情况，扭头轻喊道：“妈你们先走吧，我跟萧然打电话，过会我自己打车回去。”
卞杉犹豫了片刻，转念一想也不至于，于是又和隋兴远一路辩论着离开了。
手机那头，萧然重重地叹气：“唉……你说天逸这么好的一个人，到底怎么就让他摊上这种事呢？这病……是不是真看不好啊？”
隋卞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的，肯定会好的，天逸肯定不会有事的。”
萧然沉默了片刻，也跟着后面收拾起糟糕的心情，喊道：“你说的对！天逸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今年新年愿望就许这个了！”
隋卞笑了笑，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听我爸说你爸好像想送你出国？”
提起这个，萧然的语气又瞬间萎了下去：“你别提了，为了这个事今晚年夜饭都吃得特不爽，不过我其实已经妥协了，反正总归要去的，早点去早点适应吧，就是舍不得你们啊！”
隋卞走出医院，转悠到喷
泉旁的石子路，安慰道：“没事，到时候我们都可以去看你，你自己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萧然哈哈回道：“放心吧，我不会亏待我自己的！欸我妈喊我了，我先挂了啊，等我过几天回去咱俩一起去看天逸啊！”
隋卞点头，“好，再见。”
萧然：“再见。”
挂了电话，隋卞绕着喷泉瞎转了两圈，想起今晚除夕夜车难打，所以就先把车打上，再继续围着喷泉转。
回去的路上，隋卞将出租车的车窗打开，两手抱在胸前，无精打采地看外面热闹而祥和的街景。
红灯停。
隋卞无意识地一抬眼，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看见了对面街上正从饭店里出来的一群人，其中包括印琨和他的爷爷。
而走在后面的人——似乎是姚霄？
第47章
来不及看清。
绿灯亮。
隋卞仓皇地拿出手机，再度给许愿发去消息：【你年夜饭吃了吗？】
约莫五分钟之后，那边回他：【吃了。】
隋卞压抑住内心杂七杂八的猜想，试探地问道：【你没有和姚霄说太多话吧？】
许愿回道：【不就正常说话嘛。】
隋卞的心彻底凉下去。
她没有和姚霄一起过年。
她是一个人过的年。
一直到车子转到家，隋卞都仍然没能从这个认识里缓过来。
她说会去姚霄家过年，可是姚霄并不在那，姚霄在北港。
隋卞心乱如麻。
因为成天逸突发住院，大家也都没有心情再打麻将了，两家长辈早早地就离开了。
这是这些年结束得最早的一个年。
楼下熄了灯，卞杉和隋兴远来看过隋卞后，就回房间了。
隋卞来到阳台，盯着外面那块许愿说过突兀的空地，两分钟后，做出决定。
他快速地完成洗头洗澡，头发没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随便将白天的外套套上，带上手机，从大门离开。
他记得那天送许愿时她坐的大巴的目的地，但大年三十晚十一点的车却并不好打，隋卞在枯燥而呼啸的寒风中足足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终于打上一辆明显就要坑他的车。
不过隋卞不在乎，他只想快点到达。
期间车子停了一次，他去周记私房拿了饭菜，才又继续踏上路程。
他没买太多，因为猜她肯定是吃过了，就只点了三菜两肉一汤，再外加一个小蛋糕，肯定是够两人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