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难道是因为她之前说的想要一点私人空间,不想那么没边界感吗?
说实话,如果真是因为这样的话,隋卞理解不了。
他恨不得把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剖开给许愿看,他想让她参与到他生活、生命中的每一件事里来,有二十四小时算二十四小时,有三百六十五天算三百六十五天。
但是,没办法,他得尊重她。
他想什么不等于她想什么,但是他想她的话她应该也会想他吧?
隋卞一路揣着这样神经质混乱的各种猜想回到家,进门的时候,他憋屈地想这应该是他过的最难熬的一个冬天。
那天之后,无论隋卞问多少次,许愿都没有再提过还过来的事,不过他发过去的信息她都有回,虽然不多,但至少每天都和他保持着畅通的联系。
这让隋卞无聊到每一秒都可以切开上亿万光年的生活被盛上满而无穷的趣味。
*
卞杉开始张罗着准备今年要买什么年货时,隋卞又想起来许愿了。
之前程澄阿姨和卞杉说过,许愿的父亲早亡,母亲在国外工作,好几年都没有回来了,那……许愿的新年要怎么过?
隋卞再度陷入苦恼。
这次的苦恼不仅是担心许愿的新年怎么过,还有该怎么开口和她谈这个话题。
毕竟许愿是不知道程澄阿姨和他妈说过这些的。
隋卞纠结来纠结去,想到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于是决定从吃的上面下手。
他问:【许愿,你们那过年一定吃鱼吗?】
许愿是晚上才回的这条消息:【吃啊,年年有余啊。】
隋卞盯着这句话,还是琢磨不出什么动静来,只好又试探道:【那你一般吃什么鱼啊?】
许愿回:【不清楚,我也分不清。】
隋卞发现自己试探半天什么也没试探出来,他想可能是因为光发信息语气声调什么的都不好琢磨,所以他给许愿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许愿波澜不兴地问他什么事,隋卞还要先铺垫一下,问她在做什么,许愿回看书,他哦了两声,又开始磨磨蹭蹭了。
那边许愿正看得投入,想挂电话,“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没有我就挂了。”
“你别挂别挂!”隋卞急地都站了起来,“我我、我就是好奇你家那边除夕夜都有什么习俗。”
许愿愣了愣,好笑道:“都是差不多一个地的,习俗能差到哪去?不就吃饭放鞭炮嘛,怎么?你们这么大个家族有什么特别的活动?”
隋卞摇了摇头,走到阳台,将门关上,迎着冷风说道:“我家也是,吃饭放烟花,你家几点吃年夜饭啊?”
许愿将书签夹进书里,合上,靠着椅背道:“我家不吃年夜饭。”
这话透过听筒传来,隋卞觉得那风好似都凝在了他的脸上,不再往后吹了一样。
他喉头哽住,说不出话。
许愿轻笑出声:“怎么?可怜我?”
隋卞立即摇头,“怎么会?我只是、只是……”
只是心疼你。
他又问:“那你在家吃什么?”
许愿想了想,回道:“这边有餐馆啊。”
隋卞眉头揪皱住。
除夕夜怎么能吃餐馆呢……?
他当即做决定:“大年三十那天我去接你吧?你去我家吃饭,那天夏天也会在,到时候……到时候就说你是夏天的朋友!反正……反正到时我们一起过年,你不能一个人吃餐馆!”
许愿原本是要起身将窗户上锁,拉上窗帘的,蓦地听了他这话,路走到一半,卡在房间中央了。
那头的隋卞却急得不得了,“你听到了没?或者如果你觉得人太多了的话,那到时候我快点吃完然后去找你,我们再一起去吃饭!那天晚上他们都要打麻将到凌晨的,不会管我的,我可以去找你!”
许愿疾走几步关上窗,又“唰”地拉上窗帘,没忍住骂他:“你有病吧?”
隋卞根本不在乎许愿骂他,“那你到底同不同意嘛?”
许愿利落地翻出一个白眼,“我当然不同意了。”
隋卞焦躁不安地在那一方二三十平米的阳台团团转,“为什么?我可以带你去吃周记私房,他家的年夜饭特别好吃,去年过年我妈就点了几道他家的汤,熬得特别鲜。他家不是预制菜,真的很好吃,吃完我们可以去看电影,周记私房附近就有一个万达,走过去大概十分钟,正好消消食,看完电影你要是想回家的话我再送你回家。可以吗?”
他一箩筐地就说了这么一大堆,许愿合理怀疑他在打这通电话、说出这个请求之前已经计划了至少三天。
许愿当然不可能接受他这些荒谬的提议,她甚至都不太想和他说话了,但是,她现在已经算是又看到他的另一面了。
他这个人,单纯是真单纯,真诚也是真真诚,但一旦他那个劲拧起来,就很难轴过去,许愿是真怕自己这要贸贸然地挂了电话,他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举动出来。
她眼睛眨了眨,从善如流地骗他:“我刚才是逗你的,怎么可能年夜饭还吃餐馆?你以为我们这和你那市区一样呢,大年三十还华灯初上的?”
听了这话,隋卞的心被扯成两半,一半落下去,一半却还悬在半空。
他并不急着相信她的话,“那你除夕夜吃什么?”
许愿答得从容:“去亲戚家吃啊,我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能连个亲戚都没有?”
隋卞虽然对许愿的话不曾有过怀疑,但是此刻,他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子,又多嘴问了一句:“哪个亲戚家啊?”
许愿默了默,只能扯出一个相对来说最有信服度的回答:“姚霄家啊。”
第46章
她之前说过她和姚霄是表姐弟,所以这个回答还是非常有说服力的。
不过她都不用细想,就知道这人听了她这回复之后,肯定又要别扭地计较她和姚霄之间的关系了。
她坐下,还没将书打开,那头传来隋卞的声音:“那就好。”
许愿一愣,手搁置在书的封面上,没有动。
她一时有些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讽刺?
印象中他好像不会这玩意吧?
那头的隋卞却絮絮叨叨地念出了声:“那就好,是姚霄就好,你和他在学校又是同学,他也总是来找你,你们关系不错,这样去他家吃饭你就不会尴尬了,他也可以照顾你。”
许愿的眼睛眨了眨。
不过是如此简单的动作罢了,她却恍若被无形的丝线拉扯,迟缓异常。
她看着自己不知何时用力到泛红的指尖,轻轻地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姚霄吗?”
隋卞沉默了几秒,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我也不是不喜欢他吧……我就是、就是有时候看到他和你一起不太舒服,不过也绝对没到不喜欢的程度!而且,他请你去他家吃饭,就说明他是个还不错的人,他顾及着你的感受,对你好,我也……不讨厌他算了!”
他是对姚霄没有多少好感,但是,如果他可以陪许愿过年的话,那他就可以短暂地由衷赞赏他这个人真的很不错。
许愿呼吸停滞了几秒,发音变得困难:“我要洗澡了,不和你说了,挂了。”
“诶你等等!”隋卞急咻咻地喊停她,“你们虽然一起吃饭,但绝对不可以有过分的举动嗷!许愿你不准喂他吃东西!什么都不可以!还有如果他妈妈起哄你们俩的话,你要严词拒绝!她们大人就爱这样,我妈也是,总爱起哄夏天和天逸,但是夏天和天逸是真的啊,你和他才不是真的,对吧……?”
他前面慷慨激昂陈述了那么一大段,气势要多坚决有多坚决,可到了最后的这“对吧”两个字时,他却一下缓下语调,声若细蚊地询问。
许愿这一刻却什么都不愿意多说,只想尽快
结束通话,“我还有事,先挂了,回头再说。”
隋卞“哦”了一声,赶忙应道:“那好吧,再见。回头是明天,行吗?”
许愿脑子一片乱,没察觉他这句话的可笑,只仓促应答:“行。”
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就匆匆挂了电话。
她试图将注意力重新回溯到桌子上的书,可每看到的一个字都无法组成语句,每一个句子都无法在脑海中形成具象的画面,她根本无法专心。
一种难以言状的情绪在她内心兜售蔓延。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她在回答“姚霄家”时的的确确没有任何要刺激他的意思,但说完了,意识到这个事,她还是挺期待听到他抓狂的控诉的。
但是没有,她想象中会出现的话语反应一点都没有,他完全没有任何不满。
他的声音有的只是庆幸,庆幸她除夕夜不用一个人吃餐馆,庆幸有人陪她过年,庆幸陪伴她的那个人又恰好是本来关系就和她还不错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