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旁侧起来，上半身还没和下半身坐垂直呢，一只手压住他的胸口，不让他再动。
隋卞扭头，正对上许愿距离不过五厘米的脸。
她的身上有一种很淡很淡的香，和果香无关，和花香也无关，闻着就是冬天，就是霜雪。
萧然之前一直说她长得好看，隋卞其实不太有这个认知。
他觉得他身边的所有人，好像都长得挺好看的。长得好看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所以也不会有谁会让他记起“她长得好看”这句话。
只是现在距离近了，她的一边短发又别在耳后，脸蛋和五官都更加清晰直观地呈现在面前，他的脑海中就会不断冒出“她长得好看”的泡泡。
咕咚，咕咚，咕咚。
一声比一声响。
许愿手上使了使力，冷冰冰地命令他：“躺回去。”
隋卞反驳没有，迟疑没有，就这么听话地翻着肚子躺了回去。
许愿倾斜过身子，把被子盖在他身上，坐了下来。
“好了，现在说吧。”
隋卞明知故问：“说什么？”
许愿双手又抱在一起，无声逼迫。
隋卞无法直视她，瞅着对面墙上的白瓷砖不放，小声道：“我就是想说明明你才是违背校规的那个人，怎么能反过来污蔑我呢？我是清白的才对。”
许愿淡声：“我违反什么校规了？”
她到现在还在跟他装！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呢？人和人之间不能真诚一点吗？她为什么不能对他坦然一点呢？
不止是这件事，还有之前她讨厌他的那件事，究竟为了什么讨厌他也不说，就天天在心里头坏着！
她知不知道她这种装聋作哑的态度真的很讨厌很搞人心态啊！！！
隋卞别过下巴，嘴一张声音都是扭着的：“你早恋了！”
许愿挑眉，“我和谁早恋了？”
隋卞一鼓作气：“你和那个七班排球队的副攻！你之前还在市体育馆看他比赛来着！你别装！”
许愿当然在装。
她早就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继续装：“哦，你说他啊，他是我表弟，怎么了吗？”
直直平铺的蓝天将透亮的玻璃也染深了颜色，柔和服帖地呈现在余光中。
有人却全然不顾这好景致。
“真的吗？”隋卞眼里委屈的水雾一下就化成了光。
许愿面不改色心不跳，“当然了，这有什么好撒谎的？”
隋卞笑起来了。
两边嘴角跟吊在天平上一样平均地被拉上去。
但笑着笑着，他又感到有点奇怪。
他想说他感觉许愿和姚霄的相处并不是很像姐姐和弟弟，但是转念又一想，许愿这个人，好像和所有人的相处模式都很莫名。
那她和姚霄的相处不寻常点也没什么好称奇的了。
虽然是勉强说服了自己，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的情绪又驱使着隋卞试探问道：“有血缘关系的表弟吗？”
许愿睨他，“你查户口呢？”
隋卞连忙摇头，“没！我就……随便问问。”
许愿白他一眼，低头看手机。
隋卞很是不满意。
且不说她逃避他的问题，哪有人来看病人玩手机的嘛？她应该要慰问他陪他聊天的啊！
他抓住旁边的护栏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啊？”
许愿关上手机，抬眼看他，“你想我说什么？”
他抓在护栏上修长干净的手指不安分地动了动，攥得更紧了些，“……他和你有血缘关系吗？”
许愿无声无息地叹气：“没有，怎么了？”
本来没怎么，现在有么了。
隋卞的急躁通过被拽的发出嘎吱声响的护栏传达出来，他焦急地问：“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是表弟？”
许愿耸肩，表情坦荡荡，“就邻里邻居那种啊，从小就认识的，就叫表弟了啊。”
她本来想说你难道没有吗，但一想他家那个住房环境好像确实不会有。
估计住一辈子都不一定知道隔壁家里有几口人的带花园带人工湖带球场的独栋别墅。
隋卞这边却是胸腔空气极速退散。
邻里邻居！
从小认识！
他头一次感到
四字词语恶意满满！
他右脚抬起，不满地踢一下被子，“这怎么能这样？这也太随便了，就这就是表弟了吗？这也太荒谬了！”
许愿发现和他沟通是真挺累的。
她本来就是一个很讨厌无用社交和无用对话的人，偏偏又碰上他这么个很爱说无用话，自以为心眼子耍得别人看不出来他到底想问什么的奇葩，就更让人心累。
她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不就是想问我和姚霄是不是谈恋爱了嘛，那我现在都说了没有了，你还想怎样？”
隋卞回得飞快：“那万一他喜欢你呢？”
是完全没过脑子的一句话，在他说完，脑子才开始转起来。
脑子转起来，那脸必然也要烧起来了。
许愿作为名副其实的拱火大师，那自然是要让他这把火烧得更烈一些的。
她两只手轻轻地扶上护栏，并没有碰到他那只孤立无援的手，但肌肤与肌肤之间是存在张力的，距离够近了，热流就开始涌动了，筋脉也开始发麻了。
她看着他的两只漂亮眼睛，语调慢悠悠的：“喜欢我不可以吗？应该也不只他一个人喜欢我吧？”
第26章
隋卞哪能接得上她这招啊。
他一副被欺凌的娇软模样盯着她，脸红得可以直接在上面打蛋做饭。
“隋卞我们来看你了——！”
伴随着几声嘈杂的喊叫，门被挤开，萧然走在最前，声势浩荡地闯进来。
隋卞眼疾手快收回手，被子往上一拉，盖住脸。
几位匆匆搡进来的一时都僵在门口。
“不是，你干嘛呢？”萧然抓了抓头发，表情是精彩和不敢置信间的挣扎。
许愿弯了弯唇，站了起来，“他冷。”
萧然不解：“啊？”
许愿没再解释。
既然他们来了，那她也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她和几人告别，离开了医院。
进了地铁站，好几次被旁人撞到，许愿才反应过来现在正是下班的点，碰上晚高峰了。
她想了想，打车一时半会也难，就还是继续跟着人潮往里，往10号线去了。
回到柏鼎，大概接近七点钟。
许愿去食堂吃了碗鸡汤云吞，想起刚才她临走前，隋卞留她吃晚饭，她拒绝了。
这样一算，好像是第二次拒绝了。
他那表情倒是没什么区别，竭力用不在意把委屈和愤怒遮盖住，显得……很好玩。
吃完饭回宿舍，室友不在，应该是去班级上晚自习了。许愿寝室里留有习题，她也不想再跑一趟，索性就留在寝室里自习。
她开门进阳台，抬头，上方那件早就已经干净了的校服在空中飘荡着，因为开了门串了风，衣摆狂烈地抖动着。
她走过去，将校服收下来。
当时那股逼人的馊味已然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有洗衣凝珠淡淡的茶香。
她迎着风，笑了笑。
*
隋卞在医院待不住，最终还是给卞杉一系列保证，连夜回家了。到了家，他照例逗了会狗才上楼。
照卞杉的意思，隋卞最好是在家里休息个三五天才行，但隋卞不愿意，最后两人都各退一步，就只歇一天。
歇的这一天，除了练琴，隋卞发现自己竟然无事可做。
头伤了，卞杉不给他打球运动，他对其他事情也提不起兴趣，只瞎找个电影看着。
看着看着，他的意识渐渐被另一个人主宰。
——许愿会请假吗？
她虽然伤得没有像他这么直接的头破血流，但她的脖子也够触目惊心了，而且她还被印琨推了一下，可能后背也受伤了。
隋卞这样想着，事实上大脑并没有做出任何指示，只是等他再度低头时，他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不知什么时候显现的已是许愿联系人的那一面。
他吓得一下弹了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
许愿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了吗？
隔空操控他？！
但是……好像问一下也没什么不行的吧？
他只是打个电话问一下啊，他又没做其他什么。
他也给成天逸打过电话啊，也给萧然打过电话啊，也给夏天打过电话啊。
也给他妈也给他爸打过电话啊！
谁还没打过电话了！？
隋卞一腔质问给自己搞得雄赳赳气昂昂的，整个人莫名就自信起来，怀揣着坚定的信念坐回床上，捧起手机，开始编辑。
简单一句：【你今天去上学了吗？】
他发的那会是上午十点多，许愿一直到十一点半放学才回他，更简单两个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