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印琨的暴喝：“老子他妈让你守点规矩你没听见啊？叫叫叫，挤你怎么了？你他妈谁啊？！”
温热的豆浆很快因为暴露在空气中而降温，许愿闭了闭眼，不慌不忙地从书包里拿出纸巾擦净脸上的污渍，又将衣服上的水吸干，抬眼冷冷地瞧着印琨。
印琨被她这个眼神火激得更大，揪着她的衣领直接给人拽了出来，“你他妈还敢瞪老子？不想活了是吧？”
座位小，她人差不多和桌子贴合，所以印琨这一拽，许愿几乎是连人带桌子椅子一齐被摔倒在地上。
而周围的人，只在开始的那一下惊恐地望过来，接着就视若无睹，纷纷散开了。
许愿感到呼吸困难。
她的手掌擦在地上，即使没有去看，那火辣辣的痛觉就已经极其强烈，她知道一定是破了。
而印琨的眼神，却开始变得不对劲。
因为被拉扯的原因，许愿的衣服被拽歪，从印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肉色的内衣和下面的一部分内容。
他咧嘴笑开，没想到这人看着干巴巴的，实则还挺有料。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撞上了许愿仰头看向他的眼神，接着在几秒间，许愿抬手，猛地握着手中的东西朝他肩膀扎来。
是她刚刚摔下来顺手抓住的一支笔。
一阵刁钻的痛刺入，印琨皱着脸想扯着她砸向旁边，许愿动作比他快，屈膝蹬腿，直中他的命门。
印琨瞬间疼得捂住**，倒在一旁，又是哀嚎又是狂骂的。
这一脚，就是踢在别处都要缓上好半天，又何况是命根子。
霎那间，整个教室都回荡着印琨的号啕，夹着憋不住的沙哑，和不堪入耳的辱骂声。
印琨向来惹人厌，所以这会他被弄了，大家虽然不敢把这份幸灾乐祸表现得太过明显，但空气里还是涌动着层出不穷的窃喜。
许愿站起来，继续淡定地拿出纸巾擦手、擦衣领，冷眼瞧着地上如蛆一样蠕动的印琨。
“——印主任来了！快回去回去！”
随着这一声通风报信，周围围着的人瞬间散场，只见一个身穿西装、脚踩高跟鞋的中年女人冲了进来。
她似乎本来都打算开口就骂了，但一看这情形，发现躺在地上的人是印琨，她神情微露茫然，瞧瞧印琨，又瞧瞧许愿。
印琨见了来人，跟抓到救命钢筋一样，叫着喊着：“姑！姑！她踢我她踢我！你揍她啊！！！”
印懿奇快步走到印琨身旁，指了几个人让他们帮忙把印琨扶起来，带到她办公室去。
印琨被抬走还不老实，瞪着腿撕心裂肺：“你个贱人！你他妈给老子等着，老子回头再跟你算账！贱逼！贱货！”
印懿奇走到教室前面，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好了都不要再说话了，回到自己位置上坐着，考试马上就开始了。”
印懿奇回了办公室，将门锁上，印琨歪在她座椅里，手上还捂着裆，嘴却厉害得不得了：“你就不应该让他们把我弄回来！我要揍死那个婊子！贱货！他妈的竟然敢踢老子，老子让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印懿奇“啪”的一巴掌拊在桌子上，“你给我闭嘴！你能有一天不给我惹事的吗？一天到晚婊子贱货的，你看看你才多大说话就这么脏！我真是欠你们父子俩的，你爸上学的时候就爱惹事让人去喊我来，现在到你了还是一样的没脸没皮，天天不干一件人事！你非要我告到爷爷那你才消停是吧？！”
印琨赌气的胸口上上下下剧烈起伏着，喊道：“你别提那个人！他不配做我爸！”
“你别跟我吼！吼什么吼？真没大没小了你还？”印懿奇脱了西服外套，甩在桌子上，尖头高跟鞋一脚踢在办公桌腿，“去年闹事惹得有女生跳楼，我花了多少力气才保住你？你知道我在董事会上有多难做人吗？你当时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的话能有一句是真的吗！一天到晚除了作威作福你能不能干件正事！”
印琨这下才总算意识到印懿奇是真生气了，他抹了抹脸，凑过来喊她：“姑姑，那今天这个事真不能怪我嘛，我——”
印懿奇气得人都快站不稳了，“闭嘴！！！”
印琨缩回手，靠着桌子，没吭声了。
印懿奇弯腰捞过外套，又顺手在下面橱柜里拿了双鞋，靠着桌子一边换一边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听到你说一个字，一个音节都不要有，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停课一周回家歇着，随你要出国还是跟爷爷去哪，随便你都行，最好是一下想通了肯退学最好！”
话说完，她鞋子也换好。
印琨刚要张口，印懿奇一脚把高跟鞋踢飞，恶狠狠地瞪着他，“老子现在就盼着你跟我说要出国读书，然后在国外惹事别人把你一枪崩了才好！滚！别挡道！”
印琨闭上嘴，软着半个身体让出位置。
考场里，许愿没有回寝室换衣服，因为时间来不及了，她就穿着那件湿闷闷的衣服完成了考试，等再回到寝室，那沾上了豆制品味道的衣服被憋得就像是馊了一样。
她把衣服洗干净，挂在阳台的衣架上，仰头望着它在风里轻轻地荡啊荡的，笑了一下。
蠢货。
第22章
*
月考的批卷速度极快，两天考完的当晚，除了下午考的成绩还没有出，其他几门成绩都出来了。
与此同时，一并出来的还有不算假话的流言——印琨又欺负人啦。
事实上，这一届的学生对于这样的流言已经形成免疫了，在他们的认知里，印琨欺负人就和人要吃饭一样稀松平常，毫无亮点。
但是这次的亮点是，据说被印琨欺负的那个人反击了，还踢了他的**！
隋卞听说这事时，是考试结束的第二天的下午最后一节课。
他没和小分队一起走，留在班级里等他的队友过来拿东西，坐在座位上闲来无事地开合着耳机仓。
有几个走得慢的一边在柜子里翻东西一边闲聊着。
“哎许愿不是说是受资助进来读书的吗？难道她的资助人很牛所以动了印琨？印琨好像从那天考试一直到现在都没来学校呢。”
“不是她资助人干的吧？我听说是当时印主任来了给印琨带走的，印琨被带走的时候还骂许愿呢，一句比一句难听，我估计是印主任生气了罚他的。”
“真的假的？我天，那这下印琨不是得更气？”
“对啊，说是那天他被带走的时候还威胁许愿说回头找她算账呢，我估计等他回来了肯定又要找许愿麻烦。”
“啧啧，许愿也是惨，惹上他这种人了。”
……
隋卞是早就知道印琨考试第一天又欺负人的事的，但他和别人一样，都对这个事不以为奇，所以当这几人的对话中同时出现“许愿”和“印琨”这两个名字时，隋卞的大脑是宕机的。
柜门被关上，几人聊着别的事离开班级，隋卞坐在那，将方才听到的话与那天的事对照，手渐渐就麻了起来。
印琨——欺负的人是许愿？
不一会儿，队友来拿了东西先离开了，留隋卞一个人待班级里。
他脑子七想八想着时，后门打开了，许愿进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有。
许愿走到座位前坐下，将校服外套慢条斯理穿上，静静看着面前的书。
隋卞盯着她缓慢的动作，沉默了一会，淡声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她刚才穿衣服的动作很谨慎，看上去是为了不蹭到手上还红着的伤口。
许愿眨眨眼，摇头，没说什么。
隋卞往前一步，盯着垂着头的许愿，“印琨弄的？”
许愿安静了几秒，忽然站
起来要往外走，隋卞手忙脚乱地拉住她的手肘，着急喊她：“你别走啊！”
许愿停了下来。
隋卞又后知后觉怕她手臂上也有伤口，连忙撤了手，绕到她正面。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注意到她脸颊上一滴泪飞快划过，在下巴处凝结了一瞬，继而吧嗒落下。
夸张了，怎么可能会吧嗒落下呢？
但他就是觉得那滴泪，很重很重。
他想，眼泪是咸的是有道理的，不然他怎么会觉得那么酸呢？
许愿脸别过去，快速擦拭掉脸上的眼泪，要走，隋卞却不让。
他知道拦着她不太好，但是下意识的他就是做出了这个动作，他总觉得……他应该和她说点什么。
他怕她等得烦了，所以只能随便先挑一个话题就问出口了：“你怎么不去上体育课？”
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有多蠢，她手受伤了，体育课的内容又是射箭，当然上不了。
弯弯绕绕他学不会，干脆就直接不遮不挡，指了指她的手，问道：“你伤口怎么没有处理？”
许愿抿着唇，没说话。
隋卞几步回到座位上拿过手机，又走回来，“我陪你去一趟医务室吧，伤口还是要处理一下的，不然感染了很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