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墓园前停下。
“要不再披个毯子。”温礼珩看了眼窗外,拿起一旁的毯子,欲给江凝披上。
江凝挥开他的手,“没事,空调烘得我都要出汗了,正好透透气。”
然而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嘴硬,车内的温度和车外完全是两个世界,一下来她就打了个寒颤。
带着水汽的风顺着缝隙就钻了进来,强硬地穿透衣服,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又湿又冷。
温礼珩及时把手里的毯子披在她的身上,接过司机手上的雨伞,带着人往里走。
江凝挽上他的手臂,又附上了他握着伞柄的手,问:“你都不冷吗?”
“还好。”温礼珩看了一眼她被风吹起的头发,又道,“要不要回去再拿个帽子。”
“不用,进都进来了。”江凝拉住他,顺手把身上的毯子往上扯了下,遮住了半个脑袋,“这样就行了,快走吧。”
墓园很大,有一段路要走,
她将手缩在袖子里,挽着温礼珩的手腕,跟着他的方向走。
江凝上一次来墓园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大概是五六年前?有个远房的姑姑去世了,那时她还在国外读书,特意赶回来了一趟。
与此刻的天气不同,没记错的话,那天是个大热天,她没擦防晒,只能和一个不太熟的堂妹撑了一把伞。不过两人谁也不愿意挨着谁,得亏是伞大,各占半边,堪堪挡住点阳光。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凝总觉得雨天的墓园更萧条些,气氛也更冷清,低温的风吹在身上,也有种别样的低沉,像是被潮湿浸透,紧扒着肌肤,透不过气。
胡思乱想着,身旁的人突然停了脚。
江凝回神,看了眼温礼珩,紧接着朝前看去,两个墓碑紧挨着,黑白照片下只刻了名字。
照片上的人和那天在温礼珩房间的照片上看到的没有太大差别,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没有色彩的照片,少了点温度。
没人说话,耳旁只有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江凝偏头看向温礼珩,打破沉默:“你不和他们介绍一下吗?”
他闻言朝身旁的人看去,默了半晌,缓缓开口:“爸,妈,我带她来看你们了。”
就在江凝以为他要说出些什么感人肺腑的话时,耳旁的声音就这么停了,又只剩下雨点的声音。
吸了口冷气,江凝目光平移至照片上的人,自我介绍道:“叔叔阿姨好,我是江凝,很抱歉现在才来看你们。”
好吧,其实她也说不出些什么,等等,她刚才喊的是“叔叔阿姨”吗?
呆愣了瞬,她望向温礼珩,神情带着点懊悔,解释:“我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不行,刚才那句作废,我再来一句。”
温礼珩笑了下,拉住了要弯腰道歉的人,安慰:“没事,他们都知道,不会介意的。”
“真的吗?”
温礼珩点了点头,换了只手握住伞柄,空出的手揽住江凝的肩膀,“风有点大了,我们走吧。”
江凝狐疑了声,有些惊讶:“不再多待会吗?”
“不用,一会你着凉感冒了,他们该怪我了。”说着,温礼珩带着她往回走。
江凝偏头往后看了眼,又扭头道:“我身体哪有那么弱,要不我自己先回去,你和他们再聊会?”
“下次吧,今天天气不好,他们不爱出来。”
江凝被带着往前走,闻言瞪大了眼睛,而身旁的人神色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行吧,一家人嘛,有点心灵感应也很正常。
两人没有原路返回,走了一条更近的小路,突然,余光瞟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江凝蓦地顿住,第一时间偏头看去,然而身后空无一人。
注意到她的动作,温礼珩也停了下来,问:“怎么了?”
江凝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自觉有些荒谬,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应该是我看错了,我们走吧。”
回到江城的时候正好是晚饭点,两人挑了家餐厅,吃完饭后又坐车回家。
江凝伸了个懒腰,又把椅子往后调了下,接近平躺的姿势,双手交织放在胸前,一副安详的模样。
“刚吃完,先坐会吧。”温礼珩偏头看了眼,说道。
江凝连眼睛都没睁开,“少管我。”
温礼珩自然是不敢反驳的,只能让司机开慢点。
车子驶进地库,江凝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在昏暗的车内亮起,有些突兀。
她拿上手机,慢悠悠下了车,垂眸看清屏幕上的消息时,顿足原地。
屏幕的光亮从她的下巴处投射出一个三角,配上她的神情,显出几分诡异来。
匆匆回了条消息,江凝看向温礼珩:“你先上去吧,我回趟江家。”
“出什么事了?”
不等他靠近,江凝先一步上车关了门,“没大事,我回去一趟就回来。”
车子从地库驶出,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江家院子前停下。
江凝快步走进去,迎面碰上家里的阿姨端着餐盘下来,赶忙问道:“人怎么样了?”
阿姨:“刚喝了点粥,已经吃过药了。”
稍松了口气,她又问:“怎么突然发烧了?”
见她神情担忧,阿姨安慰道:“估计是出门吹了点风,有点受凉,刚才体温已经降下来了,没有大问题。”
“好,辛苦了。”
想了想,江凝上了楼。
卧室的门开了条缝,没关严,不知道里面的人睡了没有。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抬手敲了下门,缓缓迈步进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床边的小灯,堪堪能看清脚下的路。
眼前的人穿着薄薄的家居服,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床沿发呆。
感受到有风声,江凝闻声望去,看清半开的窗户后,眉头即刻皱了下,快步走去关上。
“最近温差大,出门的话记得多带件衣服。”
骤然响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被放大,像是才注意到有人进来,苏妍眼眸轻抬,朝她看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周身再次陷入安静。
在很长的一段记忆里,苏妍总是一副病态的模样,除了为数不多的那几次情绪波动。
记得很多年前,她们相继患了流感,她吃了药第二天就好得差不多了,苏妍却烧了一整天,在医院住了好久。
后来她才知道,有基础病的人就像是摆在窗台的玻璃杯,是经不住风吹的。
偏头移开视线,江凝低声道:“我过两天要出国一趟,你注意身体。”
话落,苏妍的眼眸颤了下,声音似浸了水的海绵,又闷又重:
“他对你怎么样。”
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苏妍口中的“他”指的是温礼珩,江凝扯了下嘴角:“挺好的。”
然而,再无回应。
-
回去的时候,温礼珩坐在客厅等她,值得欣慰的是,他终于记得开灯了。
江凝把脱下来的外套递给他,紧接着整个人就扑到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
温礼珩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趴得笔直的人,笑道:“怎么了,坐车坐累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江凝就觉得浑身酸痛,特别是后腰那块,像是灌了酸水一样。
“知道还问。”
被哽了一嘴,温礼珩不仅不恼,甚至有几分乐在其中,在江凝腿边的空隙坐下,温热的大手附在她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按着,颇为专业地问:“这个力度怎么样?”
“还行吧。”江凝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抬手扯过一旁的抱枕,将脑袋搭了上去。
随着酸痛缓解,困意也渐渐涌了上来,她偏头打了个哈欠,刚想睡会,就听温礼珩问:“后天的飞机?”
江凝轻“嗯”了声,抬手挡住眼前的光。
“那个蓝眼睛也一起去?”
蓝眼睛?说的不会是白宴吧?
江凝眨了眨眼,顿时觉得好笑,侧身抱着抱枕坐了起来,“人家是导演,当然得一起。”
见他不说话,江凝又道:“干嘛,你吃醋?”
“不可以吗?”温礼珩顺势靠近了些,问得真挚。
这倒是让她有些接不住了,怪不得都说真诚是必杀技,江凝微抬了下头,突然意识到些什么,倏地望向他,“你那天是不是欺负人家白宴来着?”
温礼珩面色微变,不愿承认,故作委屈:“你不相信我?”
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江凝轻哼了声,“我还不相信你,我就是太相信你了。”
伪装失败,温礼珩转移话题:“后天几点的航班,我送你去。”
“少转移话题。”
江凝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眼中满是猜疑:“你不会趁我不注意,又跑去欺负人家吧?”
温礼珩将人搂在怀里,轻抿了下唇,语
气中多了几分认真:“你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