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眨了两下眼，“还有呢？比如说妆容上的？”
余姚先是有些疑惑，随后点了点头，心下了然：“是有些不同，你脸上贴了亮片。”
“行吧，你忙去吧。”江凝收回目光，扫过面前的镜子后，又落在手机的聊天页面。
忽地，脑中又想到之前温礼珩帮她卸妆的手法，心中掀起波澜，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
江凝：【说吧，那个男人是谁。】
等待消息的几十秒，江凝把身边所有的可疑人物都想了一遍，然而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对面弹出两条新消息。
温礼珩：【不要乱脑补。】
温礼珩：【还有，新造型很漂亮。】
轻“哼”了声，江凝没再回复，关了手机，对着镜子整理新做的刘海发型。
突然，身后传来开门声。
以为是林倩回来了，她正要说话，余光就先一步从镜子中看到了来人。
陈灵的目光扫过余姚，看向江凝，“他们那可能还要一会，要是觉得闷的话，可以去外面露台透透气。”
说完，似觉得不够，她又补充了句：“今天天气还不错。”
其实今天天气不算好，没有一点太阳，吹来的风也是带着凉气的，但却是江凝会喜欢的阴天。
江凝神色毫无波澜，眼皮轻抬，看向镜中的人，身后墙上的电子钟转到整点，发出“叮”的一声长鸣，打破了平静。
“走吧，出去透透气。”
不知是对谁说的，两人同时朝她看来。然而余姚动作更快一步，拿上江凝的外套，跟了上去。
露台的布景很不错，沿着一小段石子路，再踏上木地板，远处的矮墙中种了不少观赏植物，几盏氛围暖灯高低错落地挂着，简约中透露着温馨。
“帮我到楼下买杯咖啡吧。”江凝理了
理外套的袖口，说道。
“好。”余姚瞄了眼不远处的人，犹豫了片刻，快步往外走。
一时间，露台只剩下两人，陈灵向前迈了几步，与江凝齐平。
回国后她时常会有些恍惚，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地体会到时间的流逝，脑中的画面逐渐变换，从那天昏暗的露台，再到横店剧组的几次碰面，最后又回到眼前的景色。
“上次饭局的事情，我欠你一个道歉。”
江凝没搭茬，面色淡淡，像是没听到一般。
陈灵扯了下嘴角，缓声道：“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出国吗？”
目光顿了下，江凝的声音有些冷：“我不会好奇错过时效的答案。”
陈灵收回目光，自顾自道：“以前福利院来人的时候，我总是表现得特别活泼，那些大人都夸我嘴甜，但走的时候却带走了安静不爱说话的男孩，直到我被他们领走……”
那是她第一次住大房子，有了自己的房间和穿不完的漂亮衣服，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自卑感和压迫感。妈妈和哥哥从来不和她说话，只有爸爸偶尔会询问她的考试成绩，但每次看到她不上不下的成绩单时，脸色总是很沉。
久而久之，她变得不爱说话，也不敢说话，生怕会惹他们讨厌，直到遇到江凝。其实早在高中还没分班的时候，陈灵就注意过江凝，因为她实在是太耀眼了，漂亮的脸蛋，张扬的个性，身旁总是围满了朋友。
然而就是这样耀眼的人，成了她第一个朋友，又带着她进了自己的圈子。
就在陈灵以为自己足够幸运的时候，就被残酷的真相砸得喘不过气。原来她根本不是被领养的幸运儿，而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这一刻那些不公好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她无法怪他们，因为她的存在已经是一件让他们糟心的事情了，所以在家里提出让她出国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唯一纠结的不过是如何与江凝说。
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江凝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望着前方。
突然，陈灵笑了，带着几分自嘲：“出国前一周，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和你坦白这件事，去找你那天，你和夏梦涵在阳台聊天。你说，当三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因为他们足够恶心。”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突然停住，像是陷入了那段回忆，好半晌才开口：“所以我想，我这样的私生子，你也一样觉得恶心。”
听到这，江凝的眉梢很浅地挑了下。
如果说别的她还不一定想得起来，但这件事她还真有印象，因为那时在江风华办公室撞见的那一幕才没过去多久，这句话算得上是真情实感。
“你没问过我。”
陈灵直言讽刺：“你觉得我敢吗？”
江凝偏头看向她，“你不是不敢，你只是不够相信我。”
话落，场面陷入沉默。
友情对于年少时期的人来说，是一件可以高昂争吵的事情，但放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却是件幼稚到无边的事。
把心底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拿出来放风，是陈灵做梦才敢想的，然而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没有想象中困难。
“对不起。”她看向江凝，“剧组那晚的事我和你道歉，虽然你不会把我当成威胁，但我还是要澄清一下，我和温总没有关系，在国外仅有的两面也只是因为工作。”
许是自己也觉得有几分可笑，陈灵索性坦诚：“江凝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
常人面对这样的话，总会说“是吗”，又或是“真的吗”，而江凝却丝毫没有要谦虚和客套的意思，淡淡开口：
“羡慕什么。”
“羡慕你足够自信，也足够张扬。”
说着，陈灵顿了下，侧身换了个站姿，继续道：“但我这个人比较卑鄙，羡慕你的同时，也痛恨你，忍不住想给你的生活使绊子。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小人都是这样的。”
最后那句话让江凝笑出了声，她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
如愿看到她呆愣的神情后，江凝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漫不经心解释：“突然领回来这么大的孩子，还对外声称是领养的，这种事情的可信度就像是一个孩子明明满嘴都是糖渍，却一个劲说自己没有偷吃。”
见陈灵还是一副呆滞的表情后，她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补了一刀：“再说，你和你爸涨得蛮像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
江凝承认自己有点坏了，正想着要不要补救一下，就见刚才还发愣的人突然红了眼眶，泪珠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是吧，这就把人惹哭了。
连忙从口袋里抽了纸递去，她讪讪道：“行了，不说了，别一会被人看到说我欺负你。”
然而江凝越是这么说，陈灵的眼泪越是忍不住。
原来她恨了这么多年的心结，到头来却是她自己亲手断了这份友情。
“赶紧停下……”
不等江凝说完，陈灵张开手就拥了上来，将她抱了个严实，差点没喘上来气。
自己惹哭的，能怎么办，江凝有苦难言，得亏是这里没啥人，要不然还真是说不清了。
她抬手拍了拍陈灵的背，无奈开口：“冷静点，别把你的眼泪蹭我外套上。”
然而身前的人丝毫没有要听的意思，甚至抱得更紧了。
江凝往后仰了点，只好改口：“行了，衣服的事情也不跟你计较了，赶紧放开我，不然一会告你谋杀。”
陈灵破涕而笑，终于将人松开，胡乱擦了两下脸，紧接着又摊手朝江凝伸去。
江凝下意识后退，一脸警惕。
陈灵操着满满的鼻音，无辜道：“还有纸吗，我想擦个鼻涕。”
撇了下嘴，江凝将整包纸巾都递了过去，嫌弃味十足。
陈灵收拾完，又将没用完的纸巾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看着她脸上的妆容，不由感叹了句：“江凝，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还挺可爱的。”
话落，江凝瞬时皱起了眉头，刚想反驳，脑中下意识闪过一道声音——“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
不等她再细想下去，陈灵又道：“难怪他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她这样的女孩，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谁？”
“你还不知道？”
陈灵眼神定了瞬，似在分辨她的疑惑是否是真的，结论就是，她好像真的不知道。
一瞬间，她好像明白江凝总喜欢来点恶作剧的心理了，这种感觉确实很不错。
于是，陈灵卖关子道：
“你自己去问他吧。”
第45章 你心疼他？
时间转眼过去，连下了几天的雨后，气温终于有了升温的趋势。
处理完一部分工作后，江凝总算有了点空闲时间，温礼珩父母的忌日也快到了，趁着还没去国外，两人去了趟滨城。
因为当天来回，所以安排了司机。出发前还是个大晴天，结果开到滨城的时候就飘起了雨，天色也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