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铮得前去和队伍汇合,然后再领兵出城。
宋音带着两个孩子将谭明铮一直送出了巷子,见快到约好的时辰了,谭明铮才万般不舍翻身上了马背,最后又深深看了妻儿一眼,才狠心打马离开。
而谭明铮前脚刚走,后脚双生子姐弟便齐齐哭了起来。
宋音只得一边搂一个,哄道:“你们爹爹这会儿只是先去和队伍汇合,等会儿才走呢。”
“真的吗?”谭琢泪眼朦胧看向宋音,“那阿娘你带我们去街上看看吧。”
谭月也泪眼婆娑看过来。
“好,你们擦干眼泪,我这就带你们去。”
双生子立刻便擦了眼泪,宋音带着他们姐弟俩去了谭明铮他们出城必须要经过的主街,在主街上寻了一间视野做好的茶楼,然后带着双生子姐弟在二楼要了个雅间。
双生子姐弟记挂着谭明铮,甫一进来便趴在窗边看,生怕错过了见谭明铮的最后一面。
结果谭明铮还没看见,谭琢反倒先喊了声:“魏姑姑。”
宋音垂首,就看见了楼下循声望过来的魏雪沁。
魏雪沁今日也是来街上送行的。谭琢既喊了她,宋音索性便邀她来了他们的雅间。
魏雪沁也不扭捏,提裙便上来了。
到辰时三刻时,街上遥遥传来躁动声,宋音便知是谭明铮他们过来了。
一直趴在窗边的双生子姐弟立刻道:“阿娘,是爹爹来了么?”
宋音走过去,遥遥就看见乌泱泱的人群,正从不远处往这边行来。
时值冬末初春,万物尚未复苏,这会儿帝京本该是有些萧条的。但因昨日是上元节的缘故,街上灯盏装点尚未撤下,到处仍是披红挂彩一派喜庆。
而谭明铮与魏烁二人身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领兵穿过层叠的灯盏,逐渐朝他们这边行来。
双生子姐弟十分兴奋,齐齐趴在窗边探头,高声喊着爹爹。
谭明铮远远就看见了从二楼雅间里探出头的双生子姐弟,他虽然不能回应他们,但目光却始终落在他们姐弟二人身上。
谭琢触碰到了谭明铮的目光,便更加大声道:“爹爹,你放心,我会听阿娘的话,也会照顾好姐姐,你交代我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呢。”说到最后,谭琢的声音里已染了哭腔。
而谭月不像谭琢这般能说会道,她只望着谭明铮,眼里蓄满了眼泪。
宋音见两个孩子难过,便将他们揽在怀中,她垂眸就对上了谭明铮的目光。
谭明铮正打马从他们楼下经过。
对上谭明铮的目光,宋音极轻的向谭明铮点了下头,然后又飞快的向谭明铮说了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而周遭十分嘈杂,谭明铮压根没听见她说的是什么。
但通过宋音垂眸看下来的目光,再加上她的口型变化,谭明铮猜到了。
第58章
上元过后没几日,帝京就迎来了一场倒春寒。
先是淅淅沥沥下了两日的雨,到第二天傍晚时,又忽的飘起了雪花。之后雪势渐大,竟就这么洋洋洒洒的下了整整一夜。到第二日晨起推开窗时,外面已是冰天雪地积雪皑皑了。
宋音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琼枝玉树,眼底不由浮出一抹担忧。
也不知道谭明铮眼下怎么样了?是不是也遇上了这样风饕雪虐的天气?当时常伯说,这个季节他们越往西走就越暖和,她也就没让人给他带厚衣袍,眼下不知道会不会被冻着。
宋音正沉思间,挡风毡帘被掀开,双生子姐弟一同从外面进来。
“阿娘。”
双生子姐弟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宋音身侧。
宋音关了窗,拉着他们坐下:“今日积雪深重,路上湿滑马车难行,阿娘已遣了人去国子监为你们二人告了假,你们今日就在家温书吧。”
“可若其他同窗都去了,就我和姐姐告假了,会不会不太好?”谭琢面露迟疑。
谭明铮在时,虽然很疼他们姐弟俩,但他私下不止一次单独同他说过,他是男子,得坚强刚毅,不能遇事就娇气退缩。
谭琢一直将谭明铮的话奉为圭皋。所以他想了想,又开口:“若不然让姐姐在家温书,我还是去上学吧。”
“可……”宋音刚起了个话头,云露又掀帘从外进来了。
“夫人,派去国子监告假的小厮回来了,说是国子监门口已贴了告示,告示上说今日霜雪深重,特放假一日,让学子们在家各自温书。”
宋音点点头,又转眸看谭琢。
谭琢便道:“既然今日放假,那我和姐姐就在家里温书,正好可以陪阿娘。”
谭明铮这一走,又剩他们娘三个相依为命了。
两个孩子乖巧懂事又贴心,平日非但不劳宋音费心,还反倒照顾起宋音这个母亲来了。
但再乖巧,他们也是孩子。
早上用过朝食后,他们还耐着性子在屋里看了一上午的书,但到用过午食后,他们两个就坐不住了。
“阿娘,难得看见这么大的雪,我们去外面堆雪人吧。”谭琢在宋音身侧央求。
原本正在描大字的谭月闻言,也立刻看了过来,乌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显然她也是想去的。
左右他们也看了一上午的书了,这会儿让他们出去玩一会儿也好,宋音应了。
双生子姐弟俩立刻便欢欢喜喜的要出去,却又被宋音叫住:“等等,都加件厚衣裳再出去。”
因宋音畏寒,屋里的炭盆一直没撤,这次倒春寒正好派上了用场。
换过厚袄后,双生子姐弟便像欢快的鸟儿,扑棱着飞进了庭院里,在庭院中抄起雪打起了雪仗。
宋音见侍女小厮们站在廊下也跃跃欲试,便让他们也加入一道玩儿了。
一时庭院白雪飞舞间里砰砰声不断,到处都是笑闹声。
自从谭明铮离京后,这还是府里第一次这么热闹呢!
他们一群人在院中打了会儿雪仗后,便又开始堆起了雪人。
宋音披了件厚氅衣,抱着手炉,立在廊下,看着他们一群人玩的不亦乐乎。
如今的谭琢慢慢褪去了先前的怯懦,行事倒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了。他明明是那群人里最小的那个,但如今却指挥起众人如何堆雪人。
而谭月则蹲在地上滚雪球,似是察觉到了宋音的目光,她转过头来,冲着宋音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宋音也冲着她笑了笑。
从前她常人听爱人如养花,如今看着双生子姐弟的转变后,她才觉得这话说的没错。
她穿过来不过一年,双生子姐弟如今不止气色比去年好了不少,平日的言行举止也大方得体了,不再像从前那般畏缩怯懦了。
人多力量大,不过两刻钟左右,他们便将雪人堆起来了。
一眼望过去,两个大的,两个小的,手牵手宛若一家四口并排而立。
谭琢盯着四个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跑过来抱住宋音的腰,瓮声瓮气道:“阿娘,我想爹爹了。”
宋音拍了拍他的背心:“那你可以给你爹爹写信,阿娘让人寄给他。”
“可以么?”谭琢立刻抬头。
宋音点头。
“那我现在就去写。”谭琢顿时顾不上再玩雪了,当即便掀开帘子往屋里跑去。
这会儿虽然雪停了,但还是冷的厉害,宋音怕待久了染风寒,便将谭月也叫了回来。
姐弟俩脱去了厚袄,只穿着单薄的衣裳坐在火盆旁,待各自喝过一碗驱寒的姜汤后,才得了宋音的首肯,坐到桌旁给谭明铮写信。
他们姐弟俩开始读书识字虽然快小一年了,但中途来帝京耽搁了些时日,如今虽然已经会认不少字了,但有时候会认跟写是两回事。
旁人写信都是一气呵成的,可双生子姐弟二人却是想一句,翻会儿书,对着书将字写正确,然后再找下一句。
短短两页家书,他们姐弟俩竟写了一个午后。
宋音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偏生双生子姐弟写完自己的那一份之后,还热情的要替宋音捉刀。
宋音推拒不过,又担心让他们替她捉刀的话,只怕他们得写到半夜去,遂只得自己提笔写了。
双生子姐弟目瞪口呆:“阿娘,您不是不识字么?”
宋茵确实不识字,但宋音识字。
只是当初她穿过来之后,为了避免露馅,所以才一直装着不识字的。
“之前确实不识字,但后来看着全家人奉承你那个读书人二叔,欺负我们的时候,阿娘就觉得,人还是得读书认字的。所以将你们送去学堂之后,阿娘私下也偷偷在学读书认字了,但是阿娘会的不多,也写的不好,你们可别笑话阿娘。”前半句会的不多是假话,而后半句写的不好却是真话。
乖巧聪慧如双生子姐弟看着纸上那硕大扭曲的字时,一时词穷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信纸就那么大,若按宋音这个写法,只怕四个字一张就写完了。但毛笔不同她从前用的笔,她握着它写字时,要么写的硕大如斗但能看清楚是什么字,要么就是挤成一团的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