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放心,小女说话算话,你们等她通知。大家让一让,本官还有要务在身耽误不得。”
俞有地态度谦逊,一群人自然让出道来。
但这些人就是不走,堵在县衙门口,附近的居民每天看得心惊肉跳。
这些刁民,背后都有靠山,胡地主,他亲二叔在永宁府做大官,还有那打下手的邱大官人,州里也有人。
二小姐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哪里能和他们抗衡!
要是地主手里的香米卖不掉,俞知县的乌纱帽
恐怕难保!
七月,小商小贩照着俞荷定的五十文一斤收了一小部分香米,走了水路。
欲购几万斤的大粮商还在等,尤其附近各县香米的售价都涨到了五十文一斤的情况下,他们更不愿意放过俞荷。
“号外号外,知县家的二小姐开始收香米了,一斤五十文,当场验货,付钱!”
“大家家里有香米的,快拉到县衙门口排队!”
一群小孩敲着锣吆喝着,身后跟着两个衙役,大家一看就知道消息属实。
全城的地主出动了,拉粮食的拉来粮食,看热闹的跟着看热闹,县衙门口热闹的像是菜市场。
俞有地喝着茶,给朝廷写奏折。
俞荷带着张豪存领着五条船的船工二百多人来县衙门口收货。
胡地主见这么多人,脸色立刻变了,正得意忘形的钱老板也变了脸。
“她,竟然和陆家有关系。”钱老板吓得不轻。陆家做水陆生意,招牌在盛京权贵中都有影响。
“大家排队,因为考虑到我县香米丰收,凭我一人之力有限。
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给大家联系了大粮商——陆家的船队,大家放心,他们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俞荷一身青色马面裙意气飞扬的说:“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张豪存一众人配合着大小姐行事。
当天收了五万多斤香米,张豪存将五条船都派了出去。
“钱老板,陆家的五条船都已经离岸,明天看他们怎么办!”随从小跑着来报信。
钱老板,胡地主,邱大官人,带着十几个富户粮商,正码头酒楼寻欢作乐。
“对,看他们怎么办!”
“惹毛了我们,看他的乌纱帽保的保不住!”邱大官人放起狠话。这事说到底,是俞有地这个知县不听他们的话。
宿醉的一群人,第二天中午醒来,眼见码头又停靠了十几条大船,顿时傻眼。
“他奶奶的,这俞二小姐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还有邓家的船!”
“老子,他妈真长了见识!邓家,怎么会看上万县这三瓜两枣!”太子妃娘家来的邵五揉了揉眼睛,口里骂道。
“大家排队,今天来的船多,香米有多少收多少,不要抢!”小谭提着锣维持秩序,俞荷跟张豪存指挥着人一袋袋将稻谷倒出来验货。
顾嬷嬷管着钱,李二娘旁边打下手,四个账房盯着过称,结算。
整个收粮队有条不紊的进行。
“不好,这香米,要让他们抢光了!”钱老板后知后觉,剩下这几十万斤本应该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胡兄,你们这十几家的香米,怎么卖?”邵武要回去交差,有人等着这米。
“邵哥,我们是兄弟,你不会看着我们亏本吧!”胡地主才不怕他,再大的官也管不到他身上来!
邵武气的一拳头砸过去,十几个地主和粮商互殴起来,打的鼻青眼肿,惊扰了武太尉派衙役来收拾乱摊子。
收粮持续了一月,普通百姓农田里也种上了二茬水稻,这二茬水稻才是他们一年的口粮。
百姓心里高兴,今年,香米和藕粉卖上了高价,他们有钱有粮。
二小姐厉害!
胡地主亏本卖给邵武一万斤香米,气的一个月没下来床。
“我要让我二叔写折子参他!”
“我要和太子妃娘娘告状,俞有地纵女行商,其罪当诛!”
胡地主和坐船回去的邵武想到了一起,气愤难当一想起来就骂俞荷。
俞荷看着村里婶子和嫂子说说笑笑,一起来问米粉作坊还要人吗?
“要的,十月要的人更多,我给你们先登记一下,到时候挨家挨户通知!”
“谢谢二小姐,今年多亏你了!”
“不用谢。你们太客气了。”
一点点好,大家都记着,阿娘说,每天都有人偷偷给家里送菜。
南镇这边也有人给她送自家做的吃食,小孩子都喜欢找她玩,给小旋风送各种肉,还有老鼠。
陆家收的香米,兵分两路,一路走运河到北方,一斤卖一百五十文,一路运到盛京周边一斤卖一百三十文。
本来准备好要参陆家哄抬物价的御史,一打听进价,顿时偃旗息鼓。
去年香米一斤五两银子,今年陆家卖一百三十文,盛京知轻重的粮商谁也不敢越过这个定价。
一时间天价香米,进了寻常百姓的锅里。
俞有地的奏折,永宁知府的奏折,被太子放到了皇帝桌案。
冯公公端着茶进来,就看见圣上眉头舒展,愣了一下,道:“圣上,可有什么喜事发生?”
“你来看看,俞知县上的这请罪折,把自己的小女儿夸成了一朵花。
他说去岁香米卖得高价,今年奸商压价多亏某家粮行仗义疏财,以五十文一斤的价,收购了全县的香米,保住了百姓的钱袋子。”
冯公公哪里敢看奏折,难得见圣上高兴,一面暗自惊讶俞有地才学,一边陪着笑说:“老奴也听说盛京百姓都在抢购香米,一百三十文一斤。”
“胡知府也上了折子说是为俞知县请功!”皇帝把胡知府的折子放到了一边。
“这个俞荷,就是邓郎中的三徒弟,拜师的时候,由我们鲲鹏当的见证人?”
是鲲鹏后来说情的那个姑娘。
冯公公没想到圣上还记得这事,连忙道:“是的,殿下当时正好在,圣上好记性。今年殿试,圣上钦点的探花郎,便是这小徒弟的胞兄,俞家长子俞成文。”
“喔,还有这事。”皇帝笑道:“看来,俞家的家教也很好。”
皇帝拿起胡知府的奏折又看了一遍俞有地施行的教育和惠农重商等各项政策。
思考了一下,道:“传旨下去,万县知县俞有地治县有方,治家严谨,擢升为从六品,敕封其父为文林郎,其母为孺人。”
冯公公跪下接旨,没想到圣上会这样轻易嘉封俞家,连忙道:“老奴这就去传旨。”
“去吧!”
——
俞有地把住在南镇的俞荷叫回来,说:“家里,你二哥要成亲,别天天盯着你那作坊,回去给你阿爷阿奶送年礼,顺便代表我和你娘参加你二哥的婚礼!”
“阿爹,您这就烦我了?我米粉作坊事正多一时半会走不开呀!”
俞荷接过阿爹手里的家信,二哥要娶的是赵德芸,是个老熟人,她愿意回去凑热闹。
“家里说,桃树大了,要你回去看看,明年地里种什么!”
俞荷假装不愿意。
“你阿奶阿爷今年,就围着你的米粉作坊和洋芋地打转,他们年事已高,你回去安排个人专门打理你的作坊和桃园,省的他们劳累。”
“好吧,阿爹!我的南镇作坊,您费些心思。”阿爹这分明是让她回去躲一躲,避避风头。
“好。”俞有地留自己忐忑不安的等着朝廷的旨意。
俞荷当天就打包了行李,晚上包了陆家的船从临舟码头出发。
“哪有说走就走的呢,我看,俞荷早就待腻了,想跑!”李二娘给丈夫宽衣,一边抱怨道。
“这次,俞荷和陆家的关系,暴露。以后不定还有什么麻烦,我们早早的给
她物色一个婆家,到时候悄悄地把她嫁出去!”
知女莫若父,俞有地岂会不知俞荷想什么。
“啊!她不得闹翻天。”李二娘当丈夫开玩笑,俞荷不干就是不干。
“你觉得,杨钊怎么样?”
俞有地真的说出个人来,李二娘停下手里的活,“你是说我们的知县杨钊。”
“是他。他今年二十二岁,比我们俞荷大九岁,是杨恒山的嫡幼子,杨恒山自小跟着圣上打天下,深得信任,达州巡抚的位子稳得很。能护住俞荷。”
这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结亲人选,也不怕俞荷将来吃亏。
“我看不行。这亲事,我们要先和邓家商量,也要和俞荷说好。我可不想结亲结仇。”李二娘不太愿意,说亲哪有女方起头的。
俞有地觉得妻子说的对,还是要先和邓家商量,听听她师父的意思。
胡宗明气的摔了朝廷邸报,“老夫分明是告状,还真给俞有地请来册封圣旨!”
胡地主赶紧捡起来,俞有地升官,皇帝嘉封了他的父母,自家老祖宗都没这尊荣。
“二叔,这俞有地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他是哪家大户暗中培养的子弟。”胡地主还想给俞荷找茬,好控制明年香米买卖,他就不信自己干不过一个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