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放学,程安然像往常一样,先和齐霏去食堂吃饭,再回教室拿上笔和作业,顺手把那本资料放到徐恪桌上,准备去图书馆。
结果迈出教室门的瞬间,就看见一个人等在外面。
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漫过走廊,顾砚书就站在那片流动的光影里。
他散漫地靠着墙,低头摆弄手机,侧影清瘦却不显羸弱,额前碎发被微风撩起,在好看的眉眼上投下淡淡阴影。
这一刻,连空气里每一粒浮尘都仿佛慢镜头般旋转。
程安然第一次觉得自己言辞匮乏。
世界上那么多形容词,竟找不出一个能准确描述这幅画面。
他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清冷少年,让人一眼惊艳,久久难以忘怀。
程安然抱着资料,脚下仿佛生了根,定在原地。她心中生出一丝踌躇,不知该不该往前走。
直到那双乌木般沉静的眼眸抬起,朝这边望了过来,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在原地站了太久。
看见是自己要找的人,顾砚书收手机的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随即抬脚走来。
程安然一米六的个子在女生中不算矮,可他走近后,眼前还是笼罩下一片阴影。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吃过饭了?”
程安然条件反应地点了下头。
“这是要去哪儿?”他视线扫过她怀里的资料,又问。
“上阅览室自习。”
听到这个答案,顾砚书略微迟疑,眉头微微皱起,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那里人好像有点多?”
人多怎么了?
程安然在心里默默反问,嘴上却老实说:“我预约了小隔间,可以单独自习。”
“那也行。”
顾砚书眉头舒展开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对程安然抬了抬下巴示意,“走吧。”
“……什么?”程安然被他这架势弄懵了。
顾砚书已经走了两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回过头,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见她那双清澈的杏眸瞪圆了些,神情里带着些许茫然,唇角不禁勾了勾,好笑地看着她:“难不成下次考试,你还想被你们班钟老师找去办公室谈心?”
想到前两天社死的场面,程安然绷直嘴角,面无表情道:“当然不想。”
“那就走吧,去自习室。”顾砚书说,“给你补补课。”
……
程安然想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即便两人已经坐在自习室里,她仍有一种不真实感。
……谁能想到,他居然要帮她补课?
图书馆有自助打印机,顾砚书中途拐了个弯,先去把手机里的试卷打印了两份,过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抱歉,前段时间一直在忙,昨天才闲下来。”
他把其中一张试卷递给程安然,单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顺便解释了之前没去找她的原因。
程安然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没好意思接话。
本来就是她有求于人,而且前两天她甚至想装作不记得这件事,随便糊弄过去。现在人家主动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她哪还有脸说“没事”。
她垂下视线,看着刚打印好的试卷。
头顶白炽灯的光线照射下来,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上隐约能看到未干的墨迹,泛着盈盈水光。
顾砚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红笔,白皙修长的手指转着笔盖轻轻一拔,语气随意而自然:“不出意外,从现在到期中考试前,我应该都没什么事了,所以之后就不去你们班了。”
“每周一三五,差不多这个时间,你直接来这里就行。如果当天有特殊情况,我来不了,会提前在微信上通知你。”
“……?”
程安然觉得这几句话又有些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
第17章
“专心点。”
“……每周吗?”
程安然沉默片刻,艰难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以为只是今天一天而已,怎么到了他嘴里,俨然一副要补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顾砚书正拿着红笔在卷子上圈画题目,闻言扬了下眉,抬眼看她。
直到把她看得坐立不安,才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试卷。
“当然。”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程安然一肚子话被堵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此时的顾砚书和之前几次见面时不太一样。
她甚至从他身上看出一抹教导主任的影子。
他们这届运气不好,一进校就遇到了去年刚上任的教导主任。听说是学校特意花高薪聘请来的,对学生管理极其严格。
上一届高三学长学姐在他的“折
磨“下,度过了水深火热的一年。
原以为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这把火烧得格外旺,火势已经蔓延到高一年级。
前两天,有个倒霉蛋住校太无聊,趁着夜色想翻墙外出。结果一条腿好不容易跨了出去,另一条腿却怎么也拽不动。
扭头一看,教导主任虎着脸站在下面,手里正死死抓着他的裤腿。
当晚,男生宿舍真是好一通热闹。
有好事的同学把这段闹剧拍成视频传到班级群,第二天果然全校都知道了。程安然也被齐霏按头安利,看完了那段长达两分钟、双方僵持不下的搞笑视频。
当然,敢和教导主任对着干的,通常没什么好下场。
虽然具体处理结果还没出来,但据说教导主任差点气疯了,在校长办公室拍着桌子大发雷霆,直言必须杀鸡儆猴给个教训。
这两天早上查班时,他脸色明显难看许多,一副被人欠了八百万的样子。大家知道他心情不好,远远看见都自觉绕道走,生怕一不小心变成炮灰。
程安然托着腮,思绪不知不觉飘远,直到顾砚书敲了敲桌子,她才猛地回过神。
“发什么呆?”
看着他严肃的面容,程安然默默放下托腮的手,老老实实放在桌上,摇头说没有。
顾砚书带着一丝压迫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看上去不是很相信她的鬼话,但也没戳穿,反手把试卷推到她面前:“半个小时,把圈出来的题做了。”
程安然往试卷上略略扫一眼,发现只有一道完形填空和两篇阅读理解。什么也没问,拿起笔就开始写。
见她动笔,顾砚书也没闲着,起身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本刚从隔壁图书馆借来的纯英文版外国经典名著。
程安然抽空瞟了一眼,便低头继续做题。
自习室内忽然安静下来。
笔尖摩擦着纸面发出沙沙声,明明很微弱的声音,可被周围静谧的环境一衬,瞬间放大几倍。
程安然捏着笔,听着自己起伏的呼吸声,心里怎么也静不下来。
大概是第一次和男生共处一室,明明对面人也没做什么,只是偶尔翻动一下书页,却依旧扰得她心神不宁。
她预定这间自习室,原本是图这里安静,门一关,几乎能完全隔绝外面的动静。
然而今天,程安然突然意识到,之前听不见声音,纯粹是因为她过于专注,而不是隔音效果好。
人一旦分神,感官仿佛被无限放大。
此刻,门外走廊里时而细碎、时而凌乱的脚步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分明清晰可闻。
落笔声逐渐不再连贯,她的不专心终于引起了顾砚书的注意。
他从书里抬起头,指尖尚且停留在某一页纸张上,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对面有些心不在焉的人:“需要我出去吗?”
让他出去?
这显然不是个明智的提议。
程安然毫不犹豫道:“不用,你继续看吧。”
“专心点。”
顾砚书划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不咸不淡地提醒,“还有二十分钟。”
程安然轻轻点头,吐出一口浊气,抛开脑子里所有杂念,重新开始读题。
好在这次,总算能看进题目了。
上一刻还起伏不定的心,随着做题速度加快,慢慢沉静下来。
一旦全心全意投入其中,再也注意不到题目之外的一切。周遭如同被安了屏蔽装置,连无孔不入的声音都被彻底隔绝。
程安然认真刷题,丝毫没有察觉到对面的人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
自习室的窗户很大,能一眼眺望到很远的地方。因为坐北朝南,每到夏日中午,刺眼的阳光便透过玻璃照射进来,不得不拉上窗帘遮挡那灼热的光线。
一排白炽灯从天花板斜上方洒下莹白的光,将本就不大的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少女面容恬静,眉梢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完全沉浸在题海中,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打扰她。
顾砚书指尖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将打量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重新垂下眼眸,手里的书终于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