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法则_面包切片吃【完结】(97)

  那个被她生拉硬拽别扭拧在一起的绳结,是时候该断开了。

  可他却笑了,笑得很悲凉:“景昭,你的狠是只用在我身上吗?”

  他真的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学会轻飘飘几句话就把刀子甩在他身上的本领。

  深吸了一口气,问:“我的事是什么?”

  她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慢慢地用她好听悦耳的声音说:“追风,破云,娶到昭昭?”

  什么和什么。

  “高三宣讲你是这样说的。”

  在全校师生面前,那个风光卓越的天才桀骜少年难得好好穿了一次校服,染回黑发,握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作为优秀学生进行高考前演讲。

  在一字不落地背完前面如同“八股文”的演讲稿后,主持人刚要上台,少年突然拍了下话筒,不少走神的学生瞬间把目光重新聚到他身上。

  那个永远夺目,永远肆意的人张扬不羁地开口:

  “我始终觉得人生大部分事都是无趣的,但并非没有意义,人有信仰方可前进,于我而言,我未来人生需要挑战的大概只有三件事——”

  “追风,破云,娶到昭昭。”

  大概永远忘不了这个场面,她当时作为高二学生,被安排在会场靠边的位置,又因为没什么朋友,所以在离他最远的角落,眼前人头攒动,其实是看不清舞台上演讲的他的。

  可她还是清清楚楚地记住了。

  少年热烈的偏爱永远留在那个时候。

  留在他根本不认识她的时候。

  经过她的提醒,他好像才想起来这件事,当时他刚和景寻昭在一起没几天。

  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从哪个时候开口:“不是这样的,我当时……”

  “不需要和我说。”她没心情听他和她那段过往,他们的青春并不黯淡,也不小心,灿烂到人尽皆知,不需要重提她也知道发生过什么。

  “所以说。”咽下郁在心中的那股气,他问,“不管因为什么,你都不想听我解释吗?”

  “都过去了。”

  人要向前看,如果总是回头,就永远走不动了。

  “只有你过去了景昭。”

  他没有,谁都能过去,唯独他不行,释怀的那艘船并没有把他带走,反而让他永远停留在原地。

  “我这一生总共做错两件事,认错了人,做错了选择,我是该死,但我不服。”手中握着的珠子一颗一颗松在地上,眼中薄凉,偏执如同不肯放弃腐肉的鹰隼在脑中越发放肆,“你不该把我推给别人。”

  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偏偏饱含被欺凌的委屈。

  这叫他如何不委屈。

  —

  景寻昭是在去她墓地路上看到王业平的。

  她认识这个男人,当初景昭去世,他从上京赶来,这个生面孔愣是哭坟七天七夜,比景母还要夸张,搞得她都在怀疑是不是景昭生前某个出轨对象。

  本来想装作不认识从旁边走过去,从岁聿那里出来一肚子气没处发泄,也无暇顾及景昭的旧情人……

  顿了一下,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在与他错开第三步时笑容慢慢浮现在脸上。

  哎呀,谁说死人无用的?

  “王业平?”

  被叫住,正打算去往机场赶飞机的男人回首,是个并不认识的人。

  “真的是你啊。”景寻昭佯装惊讶,露出一个标准的亲和笑容走过来,“之前听妹妹提到过你。”

  听到这个称呼,王业平很快反应过来,礼貌点头:“你好。”

  他知道景家还有个比她大几个月的养女。

  一提到景昭,她眼睛瞬间红了,蒙上一层薄薄雾气,看起来分外可怜,低低说道:“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来看她,能这样真诚待她的人恐怕只有你了,连她丈夫都不曾……看过她几次。”

  说着,忍不住抬腕锴了锴眼角的泪水。

  提到另一个男人,他也忍不住握拳,那个连她葬礼都不曾出面的薄情者。

  纸巾递给她,沉声:“小景毕竟是我的……好朋友,总要经常来看她。”

  景寻昭在心中唾弃这恶心的“朋友”名义,但面上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接机诉苦:“也就你还真心对她,不像岁聿,这几天找了个和妹妹很像的女人带回家,让她死后都饱受委屈……”

  “你说什么?”

  “哎?你不知道吗?”睁着无辜的眼睛望向他,“恐怕这事整个平海都知道了,可惜我命苦的妹妹,人都死了还要被他们议论来议论去,说话说的那么难听……什么不是颜值问题,而是秉性不讨喜……”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面前的人慌乱离开,伪装的表情再也绷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转身悠哉悠哉踩在花丛中,一直到她墓前,垂眸看着他留下来的碍眼的东西,一脚踢飞,蟹黄酥滚落在泥土里。

  “妹妹啊。”摸着石碑,尖指在石头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那张黑白照片,“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活着的时候争不过我,死了连个外面的野女人也不敢报复,但凡你真的有灵,就该保佑我嫁进岁家,替你好好活着啊。”

  说到这,眼神顿时凌厉起来,指尖在石碑上攥得发青,她咬牙一字一字地说:“既然已经替你过了前面的人生,后面的人生也该我来代替你才对!”

  她从有意识起就是她的代替品了。

  景父景母把她当成景昭的影子打造,如果不是她中途回来,她会永远是景家高高在上的掌上明珠。

  都是因为她,让她原本辉煌的人生变成一团笑话。

  让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全都被抢走。

  可是凭什么。

  “这不公平,景昭。”

  她从小所做的努力根本没人看到,弹古筝弹到十指流血,跳芭蕾跳到每根指甲长一寸断一寸,明明喜欢播音专业,却因为景父景母希望她走金融而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喜欢的道路,她把所有事都做了。

  可景昭一回来直接坐吃空山。

  那些她需要走一百步一千步才能拿到的东西,她只需要一步就轻而易举得到。

  只因为她是景家亲生女儿所以事事都要以她为先吗?

  那她算什么!

  她不是景家的女儿吗!

  她比她更优秀,更完美,更符合景家对女儿的期盼。

  那些东西该是她的。

  景昭,你都死了,就别和我抢了。

  —

  自从她那天说完这段话,这几天岁聿看她看的更严了,以前顶多是在手机里按定位系统,现在举目间都能看到他的人,甚至还在家门口光明正大派了保镖监视她。

  景昭冷眼看着这一切,如同在看一个试图挣扎的岸上鱼。

  叫她一起逛商场,她是拒绝的,热搜那事刚过去多久,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完全不在意岁氏的名声。

  带她来,两人都因为前几天不愉快的谈话在车上没主动开口。

  金秘书坐在副驾驶脑中疯狂组织着话题,结果后视镜看看他冷脸,开不了口,看看她冷脸,还是开不了口。

  最后在商场里指着一件普通的白卫衣笑着说:“这件很适合太太!”

  然后又指了件勉强能搭上边的同系列黑卫衣:“这件很适合岁总!”

  二人沉默地接过去。

  金秘书疯狂落汗。

  最后还是景昭先松口,不想他在中间太为难,转身进了更衣室,岁聿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喝茶。

  落锁声响起,他的茶影中多了另一个身影。

  一个让人倒尽胃口的影子。

  把刚倒好的一杯茶直接翻过来连茶杯一起扣在垃圾桶里。

  啊,好晦气。

  宁愿是在做噩梦。

  当然不是梦,因为王业平插着兜大刺刺坐在了对面,脸上的表情不比他好多少。

  “岁总,见你一面真是难。”

  今天他难得换了套西装,对上面前的男人气势不逊分毫,连头发也精心打理了一番。

  短短三天他去公司预约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愣是没成功一次,仔细调查了一番才发现岁氏把他拉黑了。

  还不止,把所有叫“业平”的人全在系统拉黑了。

  呵,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怎么不敢把姓“王”的都拉黑。

  还好他派人蹲守,终于在这让他撞到了。

  岁聿纠正他:“你的档次太低,还不足以到和我见面的地位。”

  刻薄又自大。

  符合王业平对他维持了三年的刻板印象。

  王业平冷笑:“我找你没别的事,主要是为了小景而来。”

  小三且不要脸。

  符合岁聿对他保持了三年的一贯厌恶。

  三句话,足以在二人之间点燃起战火。

  金秘书冷汗频频,他怀疑要不是因为在商场,这两个人绝对已经动手了。

  要不要倒点儿水呢?

  他的想法再次被二人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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