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咬牙把她手里两个书包抢过来,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可不会让小苹果沾上跟冯媞媞有关的一切!”
她顺着点头,眸中全是笑意:“安吉,不要这么应激,冯媞媞不是坏人,而且尊重小孩子的喜好嘛。”
“休想,我除非疯了才让他俩玩。”看着碍眼的手拉手,他跑到她那边,微微偏头警告,“娜仁,咱俩这交情,你可不能带小苹果误入歧途。”
“知道啦。”
远处看,四个人极其和谐,极具个性的男人,温柔笑意盈盈的女人和两个看起来尤其可爱的孩子。
要是不知道,就算认为他们是一家四口也不为过。
倘若没有拦在前面的那辆黑车。
一辆黑色的科尼塞克跑车停在他们本该进去的楼层前,一个男人斜着身子靠在车身旁,黑色羽绒服半拉着,露出里面高领黑毛衣,手中点着一支烟,黑发卷着几缕银色在细烟中随风飘荡,半张隐于阴影下的面孔看不出情绪,低着头,仅是不清晰的半张脸也叫人移不开眼。
站在老小区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梦幻感。
“我靠,这么拽?”安吉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但眼前这一幕确实有点儿超出他的认知,尤其是他还觉得这人有点儿眼熟,在哪见过呢?
“娜仁,你有没有觉得他……”很眼熟。
手指拍了拍她的手腕,冰凉到不正常的温度让他吓一跳,转头,才发现她面上全无血色,瞳中带着强烈的惧意与不安,直直看向面前那人。
烈日之下,察觉到动静的男人直起身子,缓缓抬头撩起眼皮,平静如水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仅仅是几秒,却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这么久,直到他低哑着嗓子开口:“是人是鬼?”
问完觉得这个问题太蠢,抬手抓住额前一直捣乱的头发使劲向后撩,轻声:“算了,是鬼我也要。”
第39章 法则
没怀疑过她还活着吗?
不, 像他这种多疑的人不仅怀疑过,还派人查了三年。
从平海市每一个角落到上京的王业平再到美国的董思阳,想着她如果能藏, 肯定要藏到能护住她的人身边。
却怎么也没想到能在不经意抬眼之间看见她。
更没想到她是从他眼皮子底下被巴特带走的。
调查乌鲁市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调查像她这样无权无势的人更是轻轻松松。
所以一时不知道是说她太大胆还是太不小心。
亦或是他太蠢。
蠢到看见她的那一刻才想起这里——她一直念念不忘的地方。
他只是向前了一步, 那个许久不见的人立刻朝后退了一步,像是一步都不愿接近他, 即便他们之间隔着不近的距离, 可她还是后退了,那种像是靠近他一点儿就会要了小命的忌惮。
安吉再迟钝也察觉到了, 微微蹙眉半挡着她:“不好意思先生, 请问您是?”
他想起来了,这是岁氏的总裁,前几天刚见过, 只不过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似乎还和娜仁有关?
那双眼睛从未落到他身上,而是透过他直直看着身后的女人,嗓音冰冷:“见了鬼的鳏夫。”
“……”安吉脊梁骨都在发凉, 这股冲天的怨气简直要化成一座大山向这边砸来。
没听懂他想说什么,安吉装作淡定开口:“看来和我们没关系,那我们先回家了。”
回手牵住景昭, 从湿润的手心能看出来她有多紧张, 捏了捏她的指尖试图安慰她。
岁聿在看见二人相牵的手后,平静的眸色终于开始波动, 如同陨石落入巨海, 巨浪四起, 小幅度勾了勾唇, 脸上毫无笑意,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景昭,还没玩够吗?”
车钥匙在车门上戳了一下又一下,金属和金属相撞的声音异常刺耳,他说:“现在我能入局了吗。”
落在她的耳中则是——
找到你了。
现在,这场游戏由我掌控。
“……什么景昭?”安吉被这股奇怪的氛围搞得头大,瞪大眼睛转头,“你认识他?”
与其说是问她,不如说是为自己的猜疑得到一个回应。
两个孩子也被吓到了,一边一个拽着安吉的衣角小心翼翼探头。
她说过,乌鲁只有风很冷。
现在似乎不一样了。
心脏明明飞速剧烈地跳动,可她却觉得全身血液凝固,没有一处温暖的地方。
冷空气把鼻尖冻的通红,她重重舒了一口气,松开安吉的手,勉强扯出来一个笑对他们说:“你们先上楼,我有点儿事要处理,安吉,不要和我哥哥说。”
如果眼睛能瞪出来,安吉的两个眼珠绝对要掉下来了。
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触及到女人为难祈求的眼神,众多脱口而出的疑问生生咽下,点点头,一手搂着一个小团子低声:“有事给我打电话。”
滚动的沙硕,枝头的挂雪,瑟瑟作响的衣服,隔阂在二人之间的东西又轻又重,几步的距离却是三年的难以割舍。
她说:“我们进屋聊聊。”
在外面毕竟太招摇,她已经看见不少人从窗户里悄悄朝这边看。
岁聿没说话,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跟在身后。
一梯两户的楼道,她住在一楼,打开房门,整齐温馨的装修映入眼帘,百合花在桌上绽放,小菠萝水杯摆在中间,远远看,里面还有没喝完的水。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景昭站在屋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抬头,就看着脚尖,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中早已七上八下没了主意。
她从来没假设过会和岁聿重逢。
或者说,从未想过岁聿会主动来找她。
她还以为,要是有一天二人相遇,岁聿也肯定只是瞥她一眼,然后装作不认识地走过去。
毕竟她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不是吗?
但现实永不如愿。
“呃…你有事吗?”
太久的沉默让她差点以为自己的助听器没戴,那种压抑的气氛喘不上来气,她不知道岁聿现在是什么表情,不知道他看见她还活着是什么心情,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自找不痛快撞见她。
所以没头没脑问出口。
这句话不止她觉得难以启齿,连他也觉得难以入耳。
愣了一下,继而气笑:“景昭,你说我有没有事?”
他深呼吸试图克制住翻涌不断的情绪,眉眼低压,深邃的眸子里只有她的身影,语调沉沉:
“你死了,其他人都和我这么说,他们还有法医通知书,你那个不是东西的哥甚至还给我看了骨灰,你的东西都搬走,留下一本破日记和连奶都没断的崽子,那片海我找人捞了六个月,平海市就连下水道有几只老鼠都快数清了,杜明君还说我得了精神分裂…所以,景昭,告诉我,我有没有事?”
说到最后,每一个字都忍不住颤声。
这个把他耍的团团转的女人。
“你死了吗?”他问。
“我现在是在做梦吗?”他还问。
“我是有病才看到的你吗?”他继续问。
可她只是站在不远处,靠着桌边,等他说完这些话,才慢慢抬头,三年,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变化,甚至还稍稍圆润了些。
光影下,他能看清她乌黑亮丽的头发,看清她弯弯的长睫,看清她最近上火而破了的嘴角,看清她圆圆的耳垂和尖尖的下巴。
她说:“岁聿,你当我死了吧。”
和她冷漠无情的眼眸。
没有恐惧,没有慌张,一种出乎意料的平静萦绕在她周身。
或许自己是真的放下了,她想。
三年,她对过去的回忆越来越模糊,做梦也很少做噩梦了。
提到那群人,也只是会失神一会儿,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常常觉得,放下是件很难的事。
毕竟她在平海放不下乌鲁。
在景家放不下岁聿。
可当她只是呼了口气说出这句话时,顿感轻松,除了稍稍用力抓了下桌角,原来真的没那么难。
“就当景昭死了吧。”
就当在那片海,那个弯月之夜,那个谁都不喜欢的景家女儿、岁氏小夫人,葬海而亡。
嘴唇蠕动,心脏一滞,尤其是看到她全然不在意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手里悄无声息地流逝。
“……那还不如我疯了。”咬牙重新抬眸,眼中的飓风凝在一起,化作铺天盖地的偏执,“景昭,你猜我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这三年,曾把他逼到走投无路的事情,她怎么就这么轻易的翻篇了。
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男人在她面前具有绝对优势,尤其是现在情绪看起来极其不稳定的他,景昭下意识慌乱,身后靠着桌子,无处可退。
“我会亲自抓住你,把你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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