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李惟钧,还用得着试探吗?
……
话是这么说,姜至还是买了好几条漂亮的裙子——
准备在西途旅游的时候拍照穿。
西部计划五月中旬笔试,笔试考题对她这个练了无数道公务员行测笔试题的人来说,一点都不难,但姜至依然不敢懈怠,每个晚上下了班都要回民宿刷题。
现在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要高考,教育机构迎来考前最后一波培训热潮,姜至偶尔经过市场部的办公区,都能听到所有销售老师拿着一大摞电话号给家长打电话推销课程,也不知道校长从哪里搞来那么多家长手机号,因此,来试听报名的学生络绎不绝,姜至手里的排课量也随之增加,每天上五节一对一,一节课两个小时,早上八点上班,下班时间推迟到了晚上九点半,还得时不时跨城区去学生家里上课,于是一周的双休也没了。
这样高强度的上课安排持续了快一个月,姜至感觉整个人差点都要过去了,每天不间断地说那么多话很费精气神,下班回民宿后嗓子都是哑的,看着也没精打采。
一直到五一放假前,姜至一口气把自己这段时间攒的假也用上了,算上法定假期,一共休五天,第一天天在民宿结结实实睡了一整天,除了李惟钧叫她下楼吃饭,其他时间根本就不会从床上下来,4月30号,姜至没多睡懒觉,早早就起来收拾行李,李惟钧特意开车把她送上了回清潭的高铁。
姜至很喜欢睡觉,也非常能睡,这两天的补眠时间根本就不够她养精神,甚至李惟钧送她去高铁站的路上,姜至还是昏昏欲睡的。
李惟钧怕她睡着了不好叫醒,路上不住地跟她搭腔:“你这教培签到了几月?”
姜至嘟嘟囔囔地回:“六月底吧,七月份就要参加培训了。”
“马上高考了,这段时间正是关键的时候,估计五六月份的课量还是那么多,你要不考虑考虑减减课量?虽然赚得不少,但也没必要把自己搞这么累啊。”
姜至没回话,可能快要睡着了。
“姜至。”李惟钧又叫了她一声。
姜至闭着眼跟他发脾气,“你好烦啊,李惟钧!”
李惟钧却笑了。
昨天叫她下楼吃饭没少挨她哼哼唧唧的骂,姜至那点小脾气估计全用到他身上了,但不叫也不行,她平常上课的时候就经常没胃口吃饭,所以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血色。
“我怎么又烦了啊。”李惟钧幽幽道:“你要不再忍忍?反正你马上就要上高铁了。”
姜至似乎被某个字眼戳中,唰一下把眼睁开了。
李惟钧嗤笑:“叫你起床比登天还难,我要是离你近点儿你就该一脚蹬我脸上了。”
“……哪有那么夸张,我从来没有起床气好吧,是你总敲门,我都说了我会吃的,你还敲,搁谁谁不烦?”
“你没起床气?”他不信。
姜至说:“不然你下回有本事把脸伸我前头!”
“试试就试试。”李惟钧弯唇,转移了话题,“到站了。”
姜至还想反驳他来着,结果他来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她顶回去了,其实……还是有些心虚的,李惟钧叫她起床时她语气确实算不上好。
李惟钧送她到进站口,“到清潭跟我说声。”
这下终于有了要回清潭的实感了,可她却完全没有想象当中那样开心,反倒夹杂着一些惆怅。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她对这个地方,对这些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浓厚的感情。
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几年后的某一天。
那时候李惟钧还会不会像今天一样来送她离开西途呢?
姜至无声点了点头,李惟钧把箱子塞她手里,却没着急退开,而是覆在她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轻声说:“姜至,我等你回来。”
第19章
姜至走了,拉着她的两个大行李箱,短暂地离开了西途。
在他说完那句“姜至,我等你回来”之后,她说:“那你要记得常给我发盛夏将至的情况哦,记得每天都要给我的郁金香浇水,应该快开了。”
正午明烈的光线照进来,李惟钧坐在驾驶座,影子斜斜打在副驾驶上,那里空落落的,他看到远处铁轨上的高铁列车疾驰而去,眨下眼的瞬间就消失在视线里,他很确定,心里也有什么东西也随着那趟列车一起离开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姜至的微信,但一想到她才刚走,刚坐上车没几分钟,又想到她可能要补觉,最终还是把手机关了,启程回公司。
五一假期,公司也没什么人,李惟钧在办公室独自敲了会儿代码,等再回过神来,姜至已经到家了,发了条语音喊他:【李惟钧!我到家啦!】
听上去格外兴奋,格外快乐,还发来一张晚饭照片给他,很丰盛的一桌菜,问他今天民宿忙不忙。
旁边有她家人说话的声音,李惟钧打字回她:【我还没回民宿,在公司。】
姜至说:【放假了你还上班?】
他说:【这就回了,快吃饭吧。】
李惟钧把车开到盛夏将至门口,正好碰见照相馆的人来上门送照片,上次团建拍的合照被姜至修好送到了照相馆冲印,那家照相馆排单很满,冲印周期非常长,李惟钧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高越冬和赵理明正在一张张翻看照片,一边看一边乐,笑得直不起腰,郑阿姨却对自己的照片很满意,连连说:“这图修得真好,把我脸上褶子都弄浅了。”
高越冬凑过来说:“您本来就好看啊!咱们民宿的女性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小姜姐也好看,特上镜!”
他把照片递到李惟钧眼前,故意晃了晃,“可惜啊,小姜姐回家了,没能第一时间看到她的美照。”
李惟钧拿起他们的大合照,照片上他搂着她,姿态自然又亲昵,他们俩笑得都很开心。
高越冬闹够了,用夹子把所有照片全夹到了姜至弄出来的那块照片墙上,李惟钧环顾四周:
前台上的花是姜至在后院摘的,她走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这一束还能再养一养,一定要等到蔫了再去摘新的。
餐桌上多了好几个手机支架,她习惯在吃晚饭的时候看台偶,看的时候还跟郑阿姨讨论,饭点时民宿总是很热闹。餐桌上面摆着的苹果橙子果盘她每天晚上备课时定时消灭,绝不会让水果隔夜,还有她买的冰箱贴,她亲手开辟出的照片墙……
似乎哪里都是她存在的痕迹,她已经融入进他的生活中了。
李惟钧叹了口气,心里的缺口好像越来越大了。
尽管知道姜至还会回来的,但他还是没办法快速接受她不在身边的落寞,在决定让姜至住进盛夏将至之前,他就曾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平静地接受她的来去。
但真到了这个时刻,那种预想之中的平静几乎全部被浓重的孤独取代,就好像没了她,他的生活会索然无味,他也会一直孤独下去。
李惟钧很少这样伤春悲秋,仅有的几次也都给了姜至。
他站到那面照片墙前,拍了张照片发给姜至,却在收起手机那瞬间,意外看到了一张照片。
是他的单人照。
他从未见过的单人照,并不是在团建那天拍下的。
拍摄时间应该是在傍晚,那个时刻的天空晚霞极其好看,整个滑雪场都被染成了浪漫的粉紫色,他的雪具护具还没摘,穿着黑色的滑雪服,刚刚摘下她的护目镜,西落的夕阳恰巧落在他的指尖上。
姜至的镜头利用错位,捕捉了这一刻。
扑通,扑通。
李惟钧的掌心扣住心脏,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很快,速度慢慢和那趟载着姜至的列车同频,然后他和姜至一起下了高铁,一起拥抱父母家人,一起坐在家里的餐桌上,一起按下语音键叫他——
“李惟钧!我到家啦!”
心跳声随之消失,他的心脏已经完全飞到她身边了。
他突然想起有个晚上,姜至在餐桌上备课,备的是《诗经关雎》。
她听的名师课里说:“这首诗有一个词很难写,但它却把思念的状态写得淋漓尽致,那个词就是‘寤寐’,真正喜欢一个人的状态是‘寤寐’,‘寤寐思服,辗转反侧’,也就是说,喜欢一个人会日日夜夜想念她,无论做什么都在想着她,但是这种想念是把痛苦留给自己,而把快乐留给爱人。”
但李惟钧觉得,这样说似乎也并不太准确,因为喜欢一个人,双方应该都是快乐的。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流逝,似乎过去很久,久到真正的傍晚来临,西途的天空变成如同那天一样浪漫绚烂的粉紫色,李惟钧摘下那张单人照,揣进口袋里。
他像个十七八岁的青涩少年,在咚咚作响的剧烈心跳声中,克制不住地笑起来,告诉姜至:“盛夏将至的合照送过来了,等你回来,一起看。”
……
五一假期第一天是高越冬顾店,他一进民宿的门就觉得很不对劲,以往的时候姜至要是休息不上课,总会拿着水壶在小院里浇花,她种了很多郁金香种子在花园里,每每看见他进来总会打声招呼说:“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