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砺楚被她弄得倒吸了口气,腹腔一收,胸口微涨。容元空余那只手两处奔走,不胜繁忙,这也想摸,那也想摸。
这男人今天穿着干净的圆领白T,外套一件蓝灰色薄线开衫,在厨房里忙碌,十足温柔居家,看着就暖暖的。
章砺楚上身后转,抬高手臂把容元搂过来亲。秋日的夕阳不禁消磨,他们从暖黄橘海吻到深水靛蓝。
容元问他:“我就这样‘玩’着等你?”
章砺楚笑说:“不行,这样我没法做饭。还是你要先吃点别的?”
肚子适时传来咕噜噜叫声。容元再搓了把,就放开,笑嘻嘻:“我先去洗个澡。”
章砺楚摇摇头,冷静了片刻,洗了洗手,先把鸡处理了。
容元拉来的小行李箱只带了些美丽废物,便去他衣柜翻找待会儿洗完要穿的家居服。一拉开柜门便见上次在商超买的女士家居服,跟男人宽大的衣服挂在一起,容元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衣服比较舒服。
她挑了一件看起来最柔软的灰色T恤,随手一扯它就从衣架滑落,掉在柜底。她蹲下去拿,把衣服在手上卷了几圈,抬手的时候不小心把底部袜子收纳格里的一件东西也带了起来。
容元自然拿起来看。
这一看,咣当一声,好比大锤落地。
那是一双有点奇怪的手套,手掌连接到手指大半截的地方都是浅黄色的,唯独到了指尖部分变成了褐色尖尖,类似长指甲的造型。
换做别人,大概只当这是一副有点奇怪的手套。
但是容元在一些照片里见过它,很多个日夜里,把它都看包浆了。
这是石木唯一一次现下演唱时,配套他海东青头套的手套。
第31章 (已修)你们俩都——失—……
身上挂着人觉得分心,她出去了,章砺楚又感到厨房空荡。
人心矛盾。
夜色是一瞬间降临的。
他按亮厨房的灯,屋里还没亮灯,厨房的灯光便放射性向昏暗的屋内散开,类似渗透现象,低浓度液体总会受到吸引而向高浓度流去。
一声尖叫刺破了这静寂的片段,章砺楚心中一咯噔,大步流星循那声音赶去。
他是有所预感的,因为那不是惊恐锐利的叫声,而是泄愤式的扯嗓子,略有沙哑,中途她可能还晃了晃脑袋,因为听起来声音富有弹性。
他脚步到达房间门口,尖叫声就停了。
小姑娘人蹲在衣柜边上,正恶狠狠盯着他走进来,右手用他的一件衣服缠了几圈,像个拳击手套,左手捻着黄色褐色相接的……他的海东青手套。
此刻的她才像海东青——一只想要在他脸上叼下一块肉的猛禽。
他错失了坦白从宽的机会。
章砺楚揿亮房间灯,容元不禁眯了眯眼,更是目光似剑。
“嗯,我是。”
海东青手套当即砸过来。
章砺楚没躲,本能地闭了闭眼。手套啪叽打在他脸上又滑落,残留一丝她自带的淡香和某种他自己的体味。
章砺楚屈膝把手套捡起来,顺步过去容元面前,半躬着身,伸手拉她:“起来说?蹲着腿麻。”
容元一想也是,随即扯着他的手起身,站直了即刻撒手,顺带给了他手心一巴掌,给他手臂打得甩了甩。
“你是!天啊,三年了,你现在才跟我说你是!”
他低眉敛目,有一会儿都没敢看她,容元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
啊啊啊啊啊——
她跟木木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他都看到了!
她气冲脑门,声调拔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肯定能认出来石木的声音!”
大脑疯狂运转。
他在她耳边说那些温软爱语,她心如雷震;他对护嗓有点执念的细致;他在KTV扯着干巴的白嗓;他脱口而出她跟石木提及过的“变心”……
“我都猜到了,我都试探你了!”容元叉着腰踱步,说着几乎要跳起来,“我给了你铺垫和契机!你都不说!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每次在你面前夸石木的时候你是不是好爽,觉得我好傻!”
其实恰恰相反。
章砺楚在她鼓鼓喘气时,找到开口的时间:“打算今天饭后告诉你的,没想到你先发现了。真的。刘枫和欧阳亚就是琉璃锤和欧A,本来想明天……”
“啊!!”
容元又是一把子尖叫。
“所以琉璃锤看着我在她的好友面前为她的好友撒泼滚地犯花痴了!”
“……”
章砺楚走近她气得衣袖撸起手筋绷紧的右手,他的衣服在上面卷成一个大拳头。
他说:“你打我吧。”
容元一看手上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赶紧咬牙切齿地解开,一把扔床上。
“我不要跟你说话了!”她朝他喊,“我讨厌你!”
顶灯散发着令人晕眩的光,章砺楚感到胸腔到腹部都猛地一抽,怵栗随之弥散。
“抱歉,是我错了。”他只有这苍白无力的一句。
容元正应激着,他的声音和他的脸都有种乱码感,对不上号似的,她耳朵嗡嗡,眼睛也嗡嗡,直觉要先找个地方冷静冷静。于是大步去找到自己的手机和手袋,急急要出门。
章砺楚追过去:“不是饿了吗,先吃饭?很快弄好。”
“吃不下,你自己吃!”
“你去哪,我送你。”
“不要!你给我站住!”她强调,“我讨厌你!”
章砺楚想拉她的手灌了铅。
容元头也不回地换鞋、开门、关门,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愈渐低下去,最后消失。但那脚步是踏在章砺楚心里的。他站在被厨房和卧室灯光夹心的昏暗门厅,有种被挤压,而后失重坠落的错觉。
也没有目的地,容元跑了出去,随便右拐,沿着人行道气冲冲一路走。
觉得自己像一个火球,步子越大,身上的火焰锯齿就飞得越尖越长。
不过,夜里的空气凉沁沁的,她这团火要自己去撞风,后续燃料不足,便被风冲散了,火团渐渐变成一朵火苗,柔柔弱弱地飘摇。
来到一个大十字路口,在等红灯,容元逐渐被行人和共享小电驴包围,小电驴们总想往前挤挤,容元抱起手臂,把自己缩紧,尽量不跟别人产生任何肢体接触。
无聊的五十六秒钟,人人都想往前边挤,人形由红跳为绿,小电驴们一马当先“咻”地窜出去,小跑或大步跟上的人们像挂在电车后面的小手绢,呼啦啦地跟容元说拜拜。
世界霎时空旷了,所有的淤堵一下子疏散开来。
容元身上凉下来,脑袋上烧着的最后一朵小火苗“噗”地熄了。
与此同时,心里有朵礼花“咻——砰”地炸开。
天、啊。
哈哈哈哈哈。
一辆辆大小机动车排排停在斑马线前,容元迈着步子踩过一道道白线,顾不上那排排挡风玻璃之内的一双双眼睛看得到,就这么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我靠。
怎么会这样。
我喜欢了三年的全网无差评无三次元资料的古风圈三座大山之一竟然是我的男朋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糟糕了。
他瞒着我这么久,我应该生气的。
但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男朋友本人哈不出来一点。
容元甩门出去不久,章砺楚给她打电话,被拒接了。他便打字要给她发信息,都还没发出去,她看见正在输入就直接打断施法。
六角恐龙:你先别吵。
章砺楚一滞,一个个删掉刚打的字。
“吃啊,别跟我客气。”欧阳亚端着饭碗,筷子在色泽黄润、滋味鲜浓的栗子焖鸡里几十进几十出。
是的,被女朋友抛弃的晚饭,章砺楚没心情吃,为不浪费食物,最终由欧阳亚帮忙解决。
欧阳亚从中午回家就窝着干活忙于编纂自己教材,本来说打算今晚不吃饭以拉平明日出游的热量摄入,因为人到中年,一丁点卡路里都多不起。
然而他现在快把一锅鸡掏空了。
仿佛很笃定明天不会出游,他也不会多摄入了。
章砺楚懒得看他,随便吃了几口就没再动筷,拿着手机啪嗒啪嗒一直在打字。
欧阳亚瞅了又瞅,觉得他那神色,与前几天说“特别高兴”那会儿大相径庭,好像一首《氓》就要脱口而出,嗯,他是里头那个“不可说也”。
“喂,吃点吧,人家这会儿不想理你,别发了。失恋也别把自己往死里搞啊。”
章砺楚冷冷道:“没失恋。是周小舟找我,他的论文有点问题,我叫他直接来这找我。”
欧阳亚老大不解:“大周五的还找你看论文,他也失恋了?”
就是那么不巧,让他言中了。周小舟也顶着刻满《氓》、灰沉的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