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懂几个成分，比如月桂酸，硬脂酸丁酯，再按它们排列的位置估一估比例的相似度。”
男人轮廓直线条多，是冷感的脸，淡然宽和的眼，但此刻他尽管控制了嘴角的弧度，那笑意还是溢了出来，平整紧致的面部肌肉倏地飞扬起来，有种少年特有的嚣张。
容元看着心痒。
人会迷恋自己能在他人身上引发反差的感觉。
那是一种隐晦的操控欲的满足。
终于，章砺楚在选牙膏的时候失手了。他选出来那支，容元曾经用过。
“太凉了，还有点辣。”
这已经到了产品线的最后一环，章砺楚希望战绩完美。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缺点吗？”
“没有了。但是我不喜欢就是最大的缺点。”
“那也买，我用。”
“好好好。”
容元不禁白他一眼，但其实心里更觉满意。若是事事顺从、毫无个性的男人，她才看不上。
最后牙刷、漱口杯、毛巾和拖鞋都买了双人份，章砺楚说这些待会儿顺便带去她泽卞的家里备着。
说完，两人不禁看着对方静了片刻。
今天是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才过了几个小时，他们已经在筹备很长的未来里，跟对方一起的生活。
容元说：“好务实的体验，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章砺楚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先上车后补票，跟我想象的也不一样。”
说得好像还亏着他了。
两个大袋子都在他手上拎着，容元没有任何要帮忙分担的意思。章博士攀山爬树深山石崖全都不在话下，区区两袋生活用品，顶多充当热身了。
……热身了，做什么？
容元跟在他后面，看他肩背起伏，撸起衬衫袖子后露出的小臂青筋凸显，不知不觉想到他的手在做别的时候的样子。
试用了一次就想买断。
容元还在想上车的事，到了他家门口，章砺楚却停住了，他把东西放下，说先给她录指纹。
容元闲闲地用脚尖顶墙角玩，看他嘀嘀操作，她想到一个问题。
“你这锁能指纹开啊，那上回为什么要输密码，还让我转过去。”
操作完步骤，章砺楚直起身，捏着她食指去压指纹区，控制着她的手指按顺时针捻了一圈，把指纹录完整。
“你知不知道，你的假笑有时特别气人。”
容元把脑袋一甩：“你完了，我以后不跟你笑了。”
他捉她另一边手录，语气含笑：“抱歉，容老师，我说错话了。”
没用，容老师头颅高昂，眼珠子翻到天花板，不打算再理他。
进了屋，容元自顾自从购物袋里翻出自己的新拖鞋，递过去给章砺楚，后者接过，用寸劲儿一下将串着标签的塑料环扯断，再俯身把两只鞋放容元脚边，整个过程没说一个字，连眼神都不用对视。
容元今天穿的半裙搭白色运动鞋，知性又舒适的打扮。
章砺楚给她放鞋的时候，视线在她还不足他腕骨粗的小腿巡视片刻。
容元两脚踮起相互一蹭把鞋袜都脱了，换上拖鞋后也就把运动鞋往边上随便一拨，走人。
完全没打算把换出来的鞋子收到鞋架上。
是有点小姐做派的。
这一次过来，容元不似上次只站定打量，大摇大摆颇为怡然自得。
章砺楚还在玄关顺手拾掇，把购物袋里放自己家里的和晚点带去泽卞的归类好。容元去沙发那坐下，找遥控器开了空调和电视，连做样子询问他要不要帮忙的打算都没有。
章砺楚的家庭从小就把他往勤劳、正直、能干的方向培养，他自己也认可这些都是很好的品质，青少年时期，他有过对所谓理想伴侣形象的模糊设想，也基本跟这几个词脱不了干系。
容元双腿侧蜷，懒懒散散窝在沙发旮旯。
章砺楚无声一笑。
他觉得，挺好的，适合宠着。
章砺楚在门口窸窸窣窣了一阵也没过来找她，不窸窸窣窣了，人却转去厨房了。
怎么回事？她刚才都假装生气了，也不过来哄她。是不是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哼哼。
容元起身去了卫生间，上完厕所磨磨唧唧洗手，对着镜子用纸巾整理了一下妆容。
小鹅蛋脸，挺大的眼睛，精致小挺的鼻子，偏薄的花瓣唇，三庭五眼比例标准，皮肤饱满没有明显瑕疵，妆容精致，气质高雅如兰。
女朋友长成这样，来你家里，竟然把她一个人撂在那。章砺楚，你好样的。
拉开门，好样的男人就等在门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衣服，换成黑色的T恤和运动短裤，周身蓬勃的清爽感。
容元眼皮一掀，要避开他走。
那爬山攀树的手臂一抬，就把她框住。
容元想到上次就是从这里开始，霎时火气往里一泵，脸蹭地涨红。
章砺楚把要放卫生间里的用品都提了过来，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把人往里带。
容元在他身躯的包裹里仰头喘气：“我要出去。”
“陪我一会儿。指导我一下，怎么放这些？”
有理有据，容元勉为其难应了，不挣扎了，转过身来，就待他怀里，看他一件件物品拿出来，按品类大小摆放。
“这个是发油，不沾水的，要放在洗手台上的柜子里。”
“好。”
章砺楚可能有点强迫症，瓶身都要对齐，甚至会按颜色再微调一番，最后两人停在洗手台前。洁净的镜面映出一蓝一粉两个漱口杯，里头分别放着一大一小的牙刷，就像那两个一大一小的人。
章砺楚自背后包住容元，好像黑色的花瓣里长出白和粉色的花蕊，有种突兀的艳。
容元嘟囔：“我都洗过手了。”
章砺楚不管，低笑着捉住她只有他一半大的手：“陪我再洗一起。”
“你嫌我笑着丑，我不想陪你。”
说是这么说，清凉的水哗哗冲过他们的手，容元还是舒服地搓了搓。
“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说你丑。”
容元撇撇嘴，由他给自己和她手上搓满松香味的泡沫，把指缝都张开冲洗干净。他侧身抽了张纸，两人共用。
容元很爱观察这种小细节，觉得这是个节俭环保、但又大度的男人。
人身上可以容下相矛盾的品质。
好神奇。
章砺楚勾着她的腰，要搂她出去。
容元不动，跟他说：“我走不动路。”
章砺楚低低笑了笑，屈膝用另只手勾住她膝弯，给她打横抱起来。
容大小姐满意，抬手虚虚圈住他肩膀。
“怎么不问我门锁密码？”章砺楚随手把收成一团的购物袋扔厨房门口，难得先搁置了他的收拾强迫症。
“我不问，你就不告诉我吗？”
“你连吉美爸爸有几头牛都问。”
容元扑哧笑了出来。
章砺楚得逞，低头亲了亲她，直接说：“密码是98051213。”
“有什么含义吗？”
章砺楚抱她来到沙发坐下，告诉她，这是对自己来说几个很有纪念意义的年份。98年是他见着家里亲戚打下一只老鹰泡酒，张开翅膀有两个成年人宽的老鹰被装进一个玻璃罐里，他觉得不应该如此，对野生动物保护有了最初始的驱动。05年基本确定了自己的志向。12年体检，身高超过一米八。13年，参加奥数竞赛获得了保送资格。
容元听到一米八，笑得花枝乱颤。
章砺楚解释：“我爸就正好一米八，我妈离一米六还差点，他们恋爱那会儿，我奶奶不太同意来着，就怕孙辈身高低了。我小时候我妈特别在意这个，逼我吃很多，要不是我小时候就好动，消耗掉了，现在容小姐肯定是看不上我的。”
容元捧着他脸左看右看：“整颗脑袋都发育得很好，谢谢阿姨。”
他问：“只有整颗脑袋发育得好吗？”
容元踢了他一脚。
他们坐下来，还是类似公主抱的姿势，容元背挨着他手臂，双腿横在他腿上。
这一踢，把脚腕送到他手里。大手握住她纤细圆润的踝骨，用类似盘核桃的手法把玩了一会儿。
容元靠在他肩上，小脸血色充盈，抿着唇，把另一边脚也凑过去。
“这边也要。”
章砺楚笑着接过任务。
容元懒洋洋享受着，自己拿手机刷了会儿，正好刷到一部韩国去年的**电影，男主角她蛮喜欢的，但是这类型电影属于她平时自己不会打开的类型，就想趁着章砺楚也在，一起看一下。
“又想看电影？”
他的语气好像有一些失落？
容元大点头：“今天也没看几分钟。”
章砺楚拍拍她小腿，说好。
容元把腿转正，在手机视频平台找到了电影，打开投影到电视上。
章砺楚拿过桌上的杯子，凑近用鼻尖感受了下温度，觉得不大烫了，便递过来给容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