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长求之不得，让值班员带她去管理室。
万幸，这个系统的代码结构和容元想的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后，管理系统恢复正常，容元赶紧跑回观察室报喜。
园长激动地握住她的手，除了感谢之情外，容元还意识到了什么，不禁看向章砺楚。对方抬手握住她肩膀，把她推到自己身前，最贴近玻璃窗的地方。
容元知道，这样做可以腾出个位置给别人，他一定是因为这个。
但是。
男人高大的身体全然把她包围，她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他的温度，他的鼻息就在她头顶吞吐。
而眼前，是他热爱的事业。
她真正被拉进了章砺楚的世界。
“容元，看。”他那么轻、那么低地对她说。
她不禁抬手压住嘴唇，抵御着想哭的冲动。
观察室里，一身狼狈的雪豹正压低后肢，前爪难耐地在木板上抓划，是在用力。而后，它感觉到什么，换了个方式，大力甩动自己的长尾巴，不停扭转身体。
终于！
在一次甩动中，一只小小的粉色夹着银色的团子从它尾巴底下甩了出来！
园长五十岁的老男人，率先捂着嘴巴呜呜哭出来。
其余人也参差不齐地抽气低呼，大家都在为这一幕而震撼。
小团子摔在地上，母雪豹又转了两圈才找到它，紧接着过去低头细嗅，给它舔毛。
母亲的舔舐让小雪豹开始感知到这个世界，它懵懵懂懂动动嘴，张合几次，发出了它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
细细猫科动物的嗷叫。
像人类婴儿的哭声。
把看着它的好多人类惹哭了。
容元偏头一看，见天空的夜色里出现了淡淡的鱼肚粉。
竟然已近破晓。
“章砺楚？”
她觉得他好像偷懒地把脸压在她头顶借力。
“嗯。”
他的低吟闷闷震动，容元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成为他发声结构的一部分。
“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刚才只用了右手，左手没碰。”
“嗯。”
“专业水准没丢啊，程序员姑娘。”
“那是呀～夸我。”
“真棒。”
众人在为了雪豹的新生感动欢呼，他们两人只说着他们自己的小话。
“章砺楚。”
“容元。”
某一刻，他们同时喊了对方的名字。
容元转过来跟他对视，发现经过一晚上，他下巴已经冒出了青青的胡渣，可多出了红血丝的眼睛却分外明亮。
这一刻，他们好像有满腹的话想说。
然而。
“容元，我们要回去了。”
许一斌这样告诉她。
第16章 感情就是这么变幻莫测吧
许一斌让马大叔帮忙订了一只烤全羊，还有其他菜肉、面食和甜点，大家到楼下小院里架起篝火，牧场的德才大叔带着牛肉干和酥油茶来做客，二十几人在旁边围坐一大圈，从夕阳如火到夜阑星满天。
Aha团队三人明日就要离开，而本科生团队再过两天也要结束他们的志愿者之旅回归暑假，只剩章砺楚的调研组留下继续工作。今夜欢聚，是为告别。
炭火沙沙，肉香四溢，酒气酣醇。
为了配烤全羊，马大叔抬出来自泡的药材青稞酒，能沾酒的都喝了点，一个个面色泛红，气氛更热。
有点像毕业晚会的意思了。小孩们在小声交流着这几日的感想。
“我爸妈说刷新了对我的认知，他们原来以为我来这生活条件一般，还每天给动物打扫笼舍，这么辛苦，我肯定坚持不下来，但是我都没跟他们抱怨过一句，他们说我长大了。”
“我是我爸不太赞同我读这个专业，但我很坚持，来这每天给他发照片写小总结，他的态度好像没有一开始那么反对了。”
“啊，我没什么理想，纯粹当来玩的，这里很美，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
几个研究生就现实多了。
“我的收获就是，拿到了一些论文素材，离顺利毕业又近了一步哈哈哈哈！”
“天啊，好巧，我也是！”
“同喜同喜！”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夜阑之下，这个坐落在寂寞高原山地公路边上的院落，因为有人声笑闹而不再寂寞。赤橙的火光跃动在每个人脸上，映照出他们的年轻和希望。
“大家都说一句祝酒词，一起干一杯吧。”刘枫提议道，又补充，“喝不了酒的就用酥油茶代替哈，不用勉强，拒绝酒桌文化。”
闻言，章砺楚从善如流，给自己倒了杯酥油茶。
刘枫眼尖发现了，笑斥他：“你怎么回事，你是长辈。”
章砺楚一颔：“所以以身作则，拒绝酒桌文化。”
容元心里有点可惜，她还没见过他喝酒的样子呢。
刘枫忙着主持大局，就不跟章砺楚计较了，她先给大家起个调：“祝大家万事顺利，学业有成，事业红红火火！”
这话许一斌爱听，接着道：“那我祝大家开开心心，多多关注Aha大王，每一天喜笑颜开！”
周小舟说：“祝大家心中有梦，生活有诗。”
容元喜欢这个调调，伸手过去先小小跟周小舟碰了碰杯，回头不经意撞进了某人的视线。
他们搭了张四四方方的大桌子，刘枫带着她的小孩们占两条边，剩下人占另两边。容元跟章砺楚就恰好坐在两个尖尖角的对角线。这一晚上的目光接触，就跟筷子叮当声一样没停过。
轮到容元，她想了想，说：“愿大家茁壮成长，相信自己，勇敢无畏。”
小钟笑说：“无畏，那不就是‘吉美’吗？”
吉美咧开一口白牙，笑得可爱爽朗：“那吉美祝大家大吉大利，和和美美！”
……
这么穿插轮了一圈，大家眼睛跟着转回到刘枫隔壁的章砺楚那，就剩他了。
刘枫和周小舟嬉笑着说：“做个总结吧，章老师。”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装酥油茶的一次性塑料杯，握紧举起，言简意赅，字字坚定：“苦心不负，力不唐捐。”
大家都马上想起这段相对平常有点稍稍艰苦的日子，自己坚持的每一个瞬间历历在目，霎时涌起共鸣，纷纷举杯。
“苦心不负，力不唐捐！”
满桌同事友人仰头痛饮，容元视线笔直，用对面那人下酒。
焰影浮动，他眼底闪跃着金色光斑，偶然抬眼，便直直晃得人心湖惊荡。比起初见时的清冷惊艳，他如今眉眼间更沉淀了某种难以动摇的力量。
对于容元来说，她就更想去摇一摇了。
与某人的宝相庄严不同，刘枫是和大家打成一片的老师，她看大家差不多喝到位了，她自己也喝美了，就发起新一轮自爆小游戏。
“我抛玉引砖啊，我追我女朋友的时候，她跟她前男友还没分手，我经历了激烈的竞争，才获得了胜利。但大家要注意哈，只能竞争不能强迫哈，输了就要乖乖退场哈。好，下一位。”
说到情感经历，大家爆了很多自己的暗恋故事，青涩又心酸，引得有相似经历的同学都垂眉撇嘴捂心口。
大阳喝得挺晕了，周小舟直接越过他Cue许一斌：“姐姐不参与一下吗？”
许一斌看了他一会儿，莞尔道：“我啊，没什么暗恋经历，就是大学时候谈了十段恋爱，课程的进度都赶不上我换男朋友的速度。”
周小舟笑不出来，默默又喝了口酒。
这时，佳佳捅了捅小钟，她们一起看过来。小钟问：“容容姐呢？你这么漂亮，应该也没有暗恋过吧？肯定都是男生来追你。”
“那让你失望了。”她笑得高深莫测，“我不仅暗恋，我还追过。”
“哦？”
这下，众人的视线都移过来了。
容元叹了口气，追忆状：“那是一个……我们院大我两级的学长，我对他一见钟情，大费心思，苦苦追求，慢慢的，他好像也不抗拒我了……”容元编不下去，急转直下，“但是，临门一脚却一拍两散了。”
“？？？”
“为什么呀？”
容元摊手敷衍：“谁知道呢，感情就是这么变幻莫测吧。”
“后来呢？”佳佳问。
“散了就是结果，哪有那么多后来。”
刘枫半醉不醉，帮她骂：“渣男。”
“……”
她安慰道：“他眼光不好，肯定也没有……那么帅。没事，下一个更优秀哈！”
容元抿着嘴点点头：“嗯！”
“砰。”大阳脑袋倒桌子上了。
许一斌起身，说：“哎哟，谁跟我一起把他扶回去？”
周小舟二话不说架起大阳的肩膀。
不多时，刘枫也摇摇摆摆上楼去了，走前老气横秋地拍了拍章砺楚肩膀。
马大叔跟德才和吉美是很烈的喝法，再海量到后面都有点撑不住，踉踉跄跄互相搭着背离了席。今晚喝个尽兴，其他的都明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