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市井发家日常_岑清宴【完结】(9)

  若是元六与吉双在,怕是眼珠都要掉出来。

  二郎竟然吃下了这等甜腻之物!这这这还是那个自小挑嘴的二郎吗!

  其实谢诏不讨厌吃甜,酸甜苦辣咸,他都能吃,只要厨子能做得好。

  他挑剔,只是因为做得不好吃罢了。

  谢诏的挑嘴,与他不喜浪费粮食并不冲突,因为尝过不好吃,便从此不再碰,也不会叫下人做来。

  是以折磨的只有谢家的厨子。

  元六得了自家郎君口信儿,早料到他要到月上中天才归来,忖度着时辰吩咐厨下煲了汤,清甜降火,正美滋滋蹲在府门前等着挨夸呢,谁料迎上去却听见二郎说不饿。

  二郎不饿!

  这样大的郎君有多能吃,他能不知道吗!

  元六脸上笑挂在了那,低头瞅了眼自己越发圆润的腰身,悲痛万分地决定今夜再喝一盅就罢手。

  夜风带过,元六莫名闻见自家郎君身上似乎弥漫着股甜香?

  这自然不是女子脂粉香,倒像是自己刚吃完周记点心时身上的残味。

  不不不,元六断然摇头,一定是他闻错了。

  二郎怎会偷吃那等甜腻之物呢!

  第7章 小鲫瓜子

  自清明后,天公似被人间的哀思给困住,一连下了好几天雨。远远望去,整个汴京仿佛笼上了一层薄烟似的碧纱,云烟缭绕,万物飘渺。

  大小雨珠汇聚成线,一股股顺着屋檐坠下,在青砖地上一砸一个坑,砰然四溅。

  外面雨势淅淅沥沥,虞蘅躲在屋里睡懒觉。

  只是这觉也没办法睡得安稳,不多时,隔壁便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婴孩啼哭声、夫妻拌嘴声、锅碗瓢盆“咚咚”助阵,吵得人不得安宁。

  贪便宜住在这种小院里便是这点不好,每天生活在邻居眼皮子底下,简直无处遁形。

  虞蘅叹口气,认命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厨房角落的水缸里游了两尾小鲫瓜子,是阿盼从早起垂钓的渔翁篓子里买来的,还活蹦乱跳着呢。

  鱼不大,两寸许长,没几丝肉,只能用来煲汤。

  虞蘅很满意,天气阴沉,湿气重,喝点汤发发汗刚好。

  煲鱼汤一定要有豆腐,虞蘅叫来阿盼细细嘱咐,桥头李家娘子的豆腐点得最好,路过药铺再抓一把姜与胡椒,若碰上长得像红弯刀似的番椒,便多买些。

  阿盼说到吃最认真,一一应下了。

  新糊的纸伞上画了两只胖啾啾的喜鹊,阿盼爱不释手,一天撑着出门八百回。好在伞匠也晓得最近阴雨季,给每一把伞面都刷上了厚厚的桐油,防雨防水。

  眼下又撑着出门了。

  吴七嫂不时会来串门,像眼下,话里话外认为虞蘅对丫鬟太惯着。

  “哪能这么纵着奴婢!顿顿与你吃大鱼大肉。再者挣了银钱也该攒着些,小娘子家大了,改考虑日后了,未必挣多少就要都用掉。”

  话虽有些不好听,虞蘅却也感激有这么个长辈愿意苦口婆心,甚至觉得有些亲切。

  炖了白白的鱼汤,也给对方送去一碗。

  阿盼送汤回来,闻见香味,见自家桌上也已摆好了碗筷,顿时欢呼一声。

  鱼汤奶白,豆腐雪白,上头点缀几颗嫩绿葱末,一点鲜红辣椒碎,瞧着就好喝得很。

  阿盼一气喝了两碗,汤汁鲜浓,又有胡椒的辣,才喝完浑身都暖和起来了,才奇怪道:“怎么不见鱼肉呢?”

  虞蘅指一指灶上:“跟汤底拿来熬粥了,半下午喝。”

  阿盼听到煮粥本来没多大兴趣,她现在跟着虞蘅,每日吃得好东西多了,倒还真看不上那点子鱼碎。

  只是从来也没吃过这么细致的粥。

  要先熬汤底,锅里最后剩下那一勺最浓厚最鲜美的汤汁拿来熬粥,然后将鱼肉与骨刺慢慢剥离,切些笋片投进去,小火咕嘟着,出锅前再撒些绿绿的菜叶碎,淋上香油。

  两条巴掌大的小鲫鱼,在虞蘅手里发挥出了最大的价值,就连佐粥的配菜甚至还是炸鱼骨。

  阿盼围着锅转了许久:“粥不是剩饭加点水,锅里搁楞两下就成了么?”

  虞蘅哼了声,那样怎么能叫粥!顶多是稀饭。

  虞蘅上辈子算是外婆带大的孩子,老人家牙不好,就喜欢喝稀饭。光稀饭不顶饱,下午老人家要去菜圃干活,于是往稀饭里又掺别的主食。各种红薯稀饭圆子稀饭虞蘅不知喝过多少,以至于她第一次喝到所谓“生滚粥”,感动得都快哭了。

  是真的好喝。

  虽然都说喝粥其实反而伤胃,但在吃腻了大鱼大肉的日子里来一碗米烂香浓的白粥,真的很舒服啊!

  一碗成功的白粥,不能见水不见米,也不能见米不见水,必得使水米融洽,柔腻如一,才算有腔调有实力。①

  汤汤水水下肚,因连日下雨的阴霾总算一扫而空。

  倒是巧,才打起精神来决定明日不管如何都要出摊,等次日天光大亮从床上爬起来,外头雨竟停了,地面干干爽爽,一洗如新,天边甚至露出一丝久违的红线。

  吸吸鼻子,肺腑间满是沁人的草木清香。

  唯一受到伤害的怕就是墙角被浇得一塌糊涂的菜圃了。

  那会半夜下起雨来,没来得及抢救,坏了不少秧苗,阿盼可惜了好久,虞蘅安慰她:“刚好你想吃什么,换一茬再种就是了。”

  阿盼掰着手指头算了好几样夏天的时令菜蔬,买回来菜种,只等雨停,今日可算能整出来了。

  裴府下人再寻来时,虞蘅刚在州桥南面的老位置支好摊。

  熟悉的香味一出,先前的熟客纷纷围过来寒暄,都说她这几日不在,自己寻过来找不见,白走一趟,可算给他们碰着了。七嘴八舌,热闹不休。

  忽见一黑衣少年打马径直奔灌浆摊子而来,好大的阵仗,路人怕马蹄,纷纷避让。

  虞蘅对长得好看之人一向客气,笑问:“小哥要买什么?”

  “小娘子做得一手好灌浆,我家主人吃着不错,想请娘子入府操持筵席。”行玉笑眯眯的,先夸。

  奉主人命来州桥夜市买吃食的奴仆不少,但样貌这般招人的着实难见。下马往那儿一站,还未开口便惹得周围的年轻娘子目不转睛。

  众人再看看灌浆摊蘅娘子,诶,这二人站在一块可真是养眼。

  虞蘅听了这小厮的话,只觉得好笑:“请我做宴?小哥莫不是寻错了人,我年轻不经事,怎会寻我?”

  “不会错,”行玉笑得恭谨,“娘子不必自谦,您只需负责席上馒头点心,旁的一应有人操心呢!”

  行玉在袖中比了个数,“这是报酬。”

  虞蘅挑眉看他,目光巡梭过他腰间别饰,以及袖口处,都绣着裴氏徽样。

  一顿饭换来比摆摊一个月还多的报酬,虞蘅不可谓不心动。

  只是像这样的贵人府上都专门养着一帮子厨娘,有各自的分工,怎么会轮到外头来请她一个小小的路边摊主上门帮工呢?

  这人莫不是来坑她的?

  思及此,刚才的蠢蠢欲动消了大半,她谨慎起来,笑道:“怕是不得空,要辜负家主人美意了。”

  行玉又劝说几句,见越发说不动她,只好遗憾离去。

  原以为只是个小插曲,不料到了次日,对方复又来了,也不劝,也不求,自占了张桌子,买下各样口味的灌浆,慢慢吃着,只在结账时巴巴看她几眼。

  就这样来了好几日,虞蘅都有些无奈了,好脾气笑道:“当初不是与您都说清楚了?”

  行玉扮可怜作揖:“我家郎君说了,若请不动蘅娘子,便不给我暮食,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只好来蘅娘子这儿垫吧垫吧了。”

  他长得是真好,有些女相的漂亮,唇红齿白,笑起来有颗小虎牙,年纪恐怕还没她大,颊边还挂着婴儿肥。

  若非如此,虞蘅指定是有些生气的。

  上辈子闺蜜就总批判她,这个看脸对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虞蘅拿他没办法,这些时日对方出手阔绰大方,相处起来也不似走歪门邪道之人,加上他人在这儿,那丰厚的报酬就跟化成了人形般时刻在她眼前晃悠,其实昨日她就有些后悔推拒了。

  行玉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怕她再反悔,立时约好明日相见的时辰地点,这才打了二两小酒回去。

  可算不必被他家郎君骂了!

  阿盼高兴了整晚:“跟着蘅娘子可真有面儿!竟还有大官来请上门!”从前只以为自己要被卖去当烧火丫头,可不敢想这些。

  虞蘅好笑觑她:“这就满足了?”

  “还能如何?”阿盼眼下能想到最风光的事便是如此了。

  虞蘅给她画饼:“日后咱们少不得开一家樊楼那样的酒楼,届时你当大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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