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市井发家日常_岑清宴【完结】(13)

  也难怪连官家都喜欢走地道出宫吃路边摊了。

  说来穿越前虞蘅也以为“樊楼”多半与“张氏酒楼”、“李家脚店”一般,因着老板姓樊,便也跟着叫樊楼,待穿越后来了汴京才知道,原来樊楼竟是国营酒店么!

  且还是竞标制,分好些份额,低价者优先中标,眼下承包樊楼东、南、北、中一楼大堂、二三楼阁子的背后东家就不是同一人。

  所以当初她吹牛皮要开个樊楼这般酒店的梦想大抵有些难以实现。

  近百年樊楼前前后后改了数次名,从白矾楼到丰乐楼,但总比不上“樊楼”叫得响亮,后便改了回来,一直沿用。

  被伙计迎进彩楼欢门,门内是比外面更富丽的装潢,珠帘绣额,灯烛晃耀,雕梁画栋,如鸟斯革,如翚斯飞②。

  此时虽过了暮食的点,但依旧宾客满堂,一楼大堂接待的是如同她们这般买酒不多消费一般的“散客”,喜欢清幽雅致环境的贵人们,则入“阁子”招待。

  即便是大堂,也毫不吝啬灯油,几十盏纱帐宫灯燃着,灯火通明,将每桌桌面上的菜式都照得一清二楚。

  虞蘅与阿盼就着流水般琳琅满目的菜品点单——点菜不用菜单子,却是对着一道道热气腾腾的真材实料做选择,这样倒省去了货不对板的可能。

  中心的那座楼阁上传来悠扬琴音,潺潺流水般悦耳,这是汴京城有名的艺妓在抚琴为贵客佐餐。

  至此,虞蘅不禁想起那个无论文学还是历史上都赫赫有名的女子,李师师。纵然时空已改,不知她是否被影响了命运,是否还会名扬汴京?

  这感慨还没散尽,就听得阿盼问:“咱们吃不吃这煎鸭子,店家说他们煎鸭子又香又好。”

  “吃,皮要煎得焦焦脆脆些。”虞蘅毫不犹豫。

  点了一道煎鸭子、一道荔枝腰子、一道麻饮小鸡头、一道酒焐鲜蛤、一道鹌子羹并几道糟腌辣芥的小菜,店家又送了两碟以小银碟装的梨条与胶枣,问她们要不要酒?

  樊楼是卖白矾起家的,后来改成酒楼,以官府的名义,每年销售的官酒竟至五万斤,自然有自酿好酒,眼下有的是“眉寿”与“和旨”两种。

  来都来了,虞蘅要了一角,只叫阿盼尝尝,吃醉了明日起来要头疼的。

  先端上来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粒粒圆润饱满的稻米吸了水,却不黏糊软烂,分明得刚刚好,嚼之有回甘。

  米饭好吃,这顿饭就成功了一半,遑论食材都是最新鲜的。今日现捞上来的蛤蜊与自酿好酒,蒸得蛤肉鲜嫩,点缀些细绿葱丝,与外脆里嫩多汁的煎鸭子、脆爽的芥辣瓜儿与咸津津的咸鱼鲞,哪道不是下饭神器?

  虞蘅是偏爱咸辣口的东西,今天反倒被最清淡的鹌子羹惊艳了舌头。阿盼则是典型的上一道爱一道,雨露均沾,配着辣出眼泪的芥辣瓜条与脆嫩的腰花送了三大碗饭。

  至于酒,两人都忘掉了脑后去。

  虞蘅也就着鹌子羹的汤汁泡饭又吃了一碗,肚子再也撑不下旁的,正说要起来结账呢,结果!

  才站起来,从二楼左侧一阁子里推门出来一摇摇晃晃搂着艺伎的纨绔,不知是谁家郎君,衣饰皆是上等,富贵之气尽显。

  走路都不稳了,显然喝不少。

  这些跟虞蘅没关系,但那纨绔不知是被里头的狐朋狗友激了一将抑或是饮酒上头,竟倚着栏杆醉眼眯看楼下,从囊中掏出厚厚一叠交子撒了下来! !!

  虞蘅来不及反应,就被一窝蜂的人流给冲得踉跄,身体前倾,好在阿盼眼疾手快地拽了她一把,才堪堪站住。

  “好险!”

  见众人上前哄抢,饭也不吃酒也不喝了,那纨绔搂着艺妓哈哈笑起来:“如斯丑态,岂非乐子?”

  艺伎陪笑,哄着他高兴说了几句恭维话。

  众人又哪里管他嘲讽什么?多的是对他感恩戴德磕头起哄,请再散财的。

  那纨绔被哄得高兴了,竟呼来管事:“今日楼中酒水饭钱皆记我账上,叫他们极量尽欢!”

  过了一会儿,便有小二笑眯眯走过来与虞蘅二人说道:“今日全场消费由李郎君埋单。”

  虞蘅:“……”

  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运气这么好,碰上富二代炫富的。

  阿盼高兴极了,回去一路都在念:“竟有这样莫名其妙的人,不是,这样的好人!”

  城郊居民不比内城人家境宽裕,许多还在点蜡烛,还得省着用,是以她们回到小院时,隔壁吴七嫂一家人带孩子已经熄灯睡下了,不便打扰。

  “东西明日再搬吧。”虞蘅也着实累了,逛街是最耗费体力的。

  “唔……蘅,蘅娘子,我今日能不能同你睡?”

  阿盼打着哈欠都走到门口了,忽地止住了动作,踌躇开口。

  第11章 盐腌梅子

  次日大早,吴七嫂的丈夫将她们昨日买的东西送上门。

  对方姓郭名用,是个精瘦矮小的脚夫,厚嘴唇、微黑肤色,眼部因常年劳累而格外浮肿,一副忠厚老实的样貌,身上似乎永远穿着那件浆洗得发白的苧布衫。在东郊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属于是丢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那一种。

  虞蘅接过东西,免不了一通道谢。

  对方搓着手,有点适应不了旁人的热情,半晌憋出一句:“这有啥哩!”

  郭用平日里沉默寡言,即便与吴七嫂起了摩擦,也甚少高声说话,脾气异常的好。只是吴七嫂仍然不大满意,时常与另一对捕快夫妻对比,嫌弃郭用。

  这些虞蘅在家时不时就能听见,听多了墙角,见到本人难免有些尴尬。

  幸好郭用也不惯与年轻的小娘子打交道,放下东西,没多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虞蘅将东西都搬进屋里收拾齐整,再出来阿盼也已经将鸡鸭圈给框好了。

  墙角葱韭香,栅下小鸡咕咕,眼见家里被自己亲手填得满当当,虞蘅心里挺有成就感的。

  当然了,眼下宅子小又旧,等以后开大酒楼也被人称一句“东家”,届时换大屋,青砖黛瓦,粉墙朱户,必得要三进院子,几十间房,最好再带个园子,想种什么种什么……才一会的功夫,虞蘅已经开始规划专门辟出个院子专门用来种芫荽了。

  阿盼早习惯她时不时的畅想,知道蘅娘子这时候说的话都不靠谱,须得左耳进右耳出,否则每日都不用吃饭,光吃大饼就已经饱了。

  但她想了想还是点头:“旁人我不信,但蘅娘子一定行。”

  虞蘅笑眯眯拍拍她脑袋,“走了。”

  想买大宅还须努力,未来的虞东家连朝食都没吃,便朝气蓬勃地推着小车出门摆摊去了。

  为了浇灭些虞蘅的鸡血,收摊回来才吃过午食,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色骤然转阴,继而暴雨如注,青砖地上一砸一个坑。

  夏日的雨来得又急又凶,不一会儿檐下便蓄起股股溪流,朝低洼地势淌去。

  这阵子初夏,十有八九是阴雨日,又闷热潮湿,后世谓之“回南天”的,大抵是因为这时节梅子香熟,也叫梅子黄时雨。

  小院本就“高龄”,在虞蘅两人搬进来之前,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今日这一场雨彻底将屋顶那几片摇摇欲坠的砖瓦给冲开,真应了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

  虞蘅与阿盼只来得及抢救屋里那些不防水的家私,眼下,两人抱着被褥缩在唯一没漏水的厨房里望着屋顶叹气。

  阿盼有些沮丧,“今年该去庙里拜拜,去去身上霉味。”

  “幸好东西都没淋坏,菜圃这次咱们也搭了棚子。”虞蘅安慰她。

  没什么损失已经很幸运了,对门晒了一院的干粮可都没来得及收呢!

  待雨小了,虽然很不好意思,虞蘅还是敲响了隔壁邻居的门。

  捕快一家子不在,好在吴七嫂给她们开了门:“哎呀今年雨水可真勤。”

  “可不是!”虞蘅笑着塞了一罐自家腌的青梅过去。

  求人办事先送礼物,今夏虞蘅腌了很多梅子,泡酒吃、或者下茶泡饭、给孩子当零嘴都好。塞一颗进嘴里,能含上整刻钟,光想到那咸酸的口感,嘴里就酸溜溜的流口水。

  平常都是吴七嫂来串门,今日虞蘅头一回瞧见她家模样,虽然听了这么久墙角,仍被惊了一下。

  比虞家还小的院子里,四处堆满了杂物,平日摆摊的推车就竖在门口,地上不少滴落的油渍,屋子里虽瞧不见,可三四个半大孩子吵闹的声音传出来,就已经足够乌泱泱的了。

  虞蘅决定收回上午觉得吴七嫂脾气不好的话。

  要她在这样环境里,每日还得为生计奔波,也好不了一点。

  听说她们屋顶破了洞,吴七嫂立马答应下来:“我家官人略懂些房屋修补,过会我叫他去,你们且安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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