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维斯忽然抓住了什么，紧接着又有更深的不解。
正在此时，伊尔森特刚拉开城堡的大门，就看到了伫立在门口的瑟维斯。
他并不在意这位刚刚给过自己脸色的商人
即便对方现在直愣愣的样子看起来多少有些可疑。
但因为见识过艾格的能力，伊尔森特动作短暂地停顿后，就旁若无人地准备离开。
在与对方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到身侧传来了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
“伊尔森特先生。”
被不熟悉的人突然念出名字，让伊尔森特眼神一暗，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法杖。
但对方并没有方才与自己针锋相对时的气势，而是怔怔地望着田边的少女。
“领主大人经常这么做吗？”
经常做什么？
伊尔森特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向了田里。
红褐色长发的少女，面上正洋溢着劳动人民朴实笑容，一边拉着铁犁，勤奋地耕耘着。
伊尔森特：……
从他的表情中，瑟维斯读懂了这其中的含义。但却表情却更加的复杂：“不帮她吗？”
伊尔森特：“……你是觉得她做不到？”
眼前黝黑的土地，在几天前还被荒草覆盖。贫瘠、荒凉、动荡、危机环伺的，这样一片土地，却冒出了一小片新生的绿芽。
“可她是……”
女性？领主？贵族？
瑟维斯怔住了。
而伊尔森特却了然地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似乎在嘲讽着什么，又好似平静无波。
“不论她是什么身份，她只是在做自己有能力完成，又想去做的事情。”
他们的对话并没有继续。
远处，一阵声势浩大的马蹄声传来，连带着地面也传来了细微的振动。
虽然这个队伍里的大多数人都身着盔甲，但被簇拥着的排头的男人，却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装备。
他银色的发丝随意披散，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却又冷冽如月光下的雪原。那双如同汪洋一般湛蓝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扫了过来。
在翻身下马的时候，他径直地走到田间，看向刚拿起锄头、一脸茫然的艾格。
“艾格领主。”
他闭上眼，优雅而恭敬地朝她深鞠一躬：“威廉希尔斯，前来请求您的原谅。”
第51章 组织会记住你的贡献
墨菲亚斯的居民们感到十分不知所措。
从昨天领主大人声势浩大地返回城堡开始，所有的事情都算不上普通。
一大早，领主大人就扛着铁犁和锄头跑去种地了，接着是一群属于贵族的车队，来到了墨菲亚斯。
他们也说不清楚，到底是领主大人像一只快乐的土拨鼠一样，在田里上窜下跳的样子比较令人不解，还是眼下这浩荡的车队更加新奇。
但在听到那位看起来像贵族少爷一样的银发青年，说出“前来请求您的原谅。”的时候，他们试图出门干活的脚步，硬生生地被控住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听着田边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抱歉，抛下您离开。”
“因为家族插手，对您做了无法原谅的事情。”
“我已经和家族脱离了关系。”
“这些都是我带来赔罪的礼品，希望您能接受……”
等到普雷斯特做完晨礼出来后，就看到贴着门口，一屋子人眼睛冒着兴奋的光芒，一边压低了音量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
坎达尔和希露娜虽然没有加入讨论，但也是一副站在门口踌躇不前的样子。
“所以，艾格小姐因为某种情况被这个什么……少爷抛弃，还受到贵族世家的欺凌，独自来到墨菲亚斯。而这位小少爷在失去了真爱后，昼夜难眠，最终决定和家族决裂，为爱长途跋涉挽回心上人？”
普雷斯特语气毫无起伏地总结着大家的聊天内容，眼神微妙地看着田边扛着锄头的少女。
“再怎么说，艾格小……领主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吧？”
这位年轻的领主从莫桑德利回到墨菲亚斯的时候，他虽然落在希露娜和坎达尔后面，但也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天上的景象。
对方可是操控着那只传说中的翼海蛇，从天而降。
是真的字面意义，从天上往下跳下来，像是在后花园上放风筝一样，把一只能轻松覆灭冒险者小队的高阶魔兽——安哥湾弗洛格瞬间击杀。
能做出这种操作的勇士，他实在难以想象对方被抛弃和欺凌的画面。
普雷斯特试图想象了下那种画面。
感觉在受到欺凌之前，干出这种事情的贵族们就要先想好怎么求生。
“普雷斯特，你这种单身二十多年的牧师是不会懂的。”
熟识的村民开玩笑地调侃着：“少年少女懵懂时，总是会做出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情……”
在看到这位贵族少爷把带来的某个盒子打开后，原本还热火朝天猜测着的村民们，纷纷沉默了下来。
“感觉比起被抛弃的原配，大小姐看起来更像是曾经地下势力的头目，然后这位小少爷做了背叛组织的事情，正在请求原谅……是不是说得通一些？”
“啊……确实……”
等众人回过味来，结结巴巴地应过声之后，就发现他们身后，梅洛斯正微笑地看着他们。
城堡内的探讨暂且不提，但城堡之外的对话尚未结束。
艾格微微蹙着眉，抬手示意对面的人把盒子盖上。
人头。
据说这是促成莫桑德利水灾的始作俑者的头颅，但是死人是不可能再次开口的。
在屏息着，确认盒子重新合上之后，艾格才轻轻呼吸了一口空气。
空气中若有似无地还有残存的臭味。
要不是之前在采石场那位已经变成非人类的黑魔法师的尸体，降低了她看到这种画面的冲击感，她现在估计要被恶心得原地呕吐。
如果说，之前艾格只是怀疑这位希尔斯小少爷不聪明。
现在她可以自信地把“怀疑”去掉。
“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听到声音，威廉才稍稍抬起眼。
少女站起身，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镀了一层圣光。但与之相反，她的态度冷漠得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草草地俯视了一眼地面的蝼蚁，便失去了兴趣。
这是他之前从未在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的威势，以及令他心跳加速的压迫感。
对方并没有明确表态原谅与否。
在来墨菲亚斯之前，他设想过无数种场景。原本他以为，自己最大的干扰将会是对方那古怪的精神控制。
但奇怪的是，这次他完整的把打完的腹稿讲出来了。
没有突然脱口而出的不过脑子的情话，没有深情款款的作态，没有理智尽失的丑态，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这次希尔斯家族的失败，她已经不屑用那种古怪的咒术了吗？
还是说……
“咳咳咳。”
他身后的随从清了清嗓子，让表情阴晴不定的威廉回过神来。
这是警告的暗号。
但这一次，他是代替家族前来的。
在送别的马车前，他们都神色依旧可怕。
“假如她就此死了也就算了，但她活着回来了。”
“如果你不能平息那位大人的怒气，那么，希尔斯家族也可以消失了。”
“这是对你能否继承希尔斯家族的考验，威廉。”
那只能够呼风唤雨的魔兽，现在在艾格切尔西的手上。
只要她有一点点想要推翻王都的想法，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反抗。
但，他都这样低声下气地前来。而且金钱和宝物，她也已经收下了，却并没有表现出满意的样子。
她还想要什么？
威廉快速地在脑海里晃过各种想法。
艾格切尔西，如果要让她满意，似乎无法以他过去任何与女性打交道的经验作为参考。
就算把金银珠宝捧到她的面前，她的神色也没有因此产生过片刻的动摇。
她的眼里没有对金钱物欲的贪婪，否则她又怎么会穿着乡下人的衣服，任由自己手脚沾上污泥。
他倒是知道一件她感兴趣的东西。
魔法矿石。
但那种东西有价无市，不如说想要获得那种东西反而更加棘手。
除此之外，衣服、首饰、香水、花朵……这些在社交场合上，可以轻易博得佳人一笑的礼物，他也提前准备了，然而对方看起来没有丝毫兴趣。
不可能的。
人性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
就算不是这些东西，她肯定还有其他……
威廉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城堡前，用着略带敌意和警惕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两位男人。
伊尔森特博拉斯，他早就知道这位曾经拯救亚尔蓝的魔法师加入了这个女人的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