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说笑了,这入口之物恐予人不周,罢了罢了,今日这顿算我请!”
说罢,双目圆睁,压抑怒气,愤然转身回至后厨,复坐于太师椅上,面色阴沉,耳鬓花枝招展,指挥众人,欲将方才之愤怒尽数宣泄。其声如洪钟,令众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白瑶等人立于酒楼门前,日头渐升,头顶碧空如洗,天高云淡。
白瑶望着不远处拍着身上尘土的竹青,面露关切之色,询问竹青小哥是否有大碍。竹青轻轻摆手,微笑着道:“无妨,多谢关心。”
“只是这次着实让你看了笑话,原是酒楼掌柜招待,他为人和气生财,食材味道有何问题指出便是,未料此间肆厨如此猖狂,竟把客人轰出门去。”
说着说着,竹青被气笑了,按老爷从前官职,就是县丞亦对他们礼遇有加,哪会横遭此祸,只是如今老爷归隐,不想再生波澜,只能放过这厮。
竹青思过向白瑶两人抱拳致歉,
“老爷本意让我好生招待白娘子,如今竟遭遇如此横祸,望白娘子与魏郎君见谅。”
魏弘简紧握白瑶之手,刚刚白瑶险些摔倒亦有些吓住他,但对竹青摇头,学着白瑶亦唤竹青小哥道。
“不怪小哥,人心叵测,非你我所能料。”
“既如此,望君再信我一次。方才未能善加款待,今魏郎君亦在,正可补之。”
竹青诚恳说道,眼带歉意。
白瑶与魏弘简相视对望,眼神交织,魏弘简读出白瑶眼中的跃跃欲试,宛若星辰闪烁,令他心动不已。
他微微颔首,向竹青示意,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那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小哥款待。”
魏弘简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白瑶脸上笑意盈盈,不知是因将要品尝到的美味而喜悦还是因魏弘简读明了她的心而欢喜,或两者皆是。
魏弘简与白瑶随竹青徐行,穿越诸多街巷。沿途古巷幽深,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人家错落,黛瓦粉墙。
街巷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息,时而传来小贩的吆喝声,时而
有孩童的嬉闹声。白瑶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在竹青的带领下,通过一条极其狭窄的巷子,他们终于行至目的地。白瑶心中暗自思量,大约感知到他们已至城北边缘。
入眼是一个茅屋为顶,略显破旧的单层木制酒肆,周围停着许多客商车马,脚夫们则在此席地而坐,休息片刻。
酒肆的白布酒旗高高挂起,迎风飘扬,纵一里外依旧可见。
与方才的奢华三层酒楼相比,此处着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瑶望着这破旧的酒肆,不禁有些晃神。
竹青见白瑶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尴尬地挠了挠发髻,赶忙解释道。
“此乃角球店,虽其装横不能与方才的丰乐楼相提并论,但其酒味香甜浓郁,实乃一绝。”
白瑶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竹青继续说道:“这店的老板是那卖烧饼的孙二娘的妹妹三娘所开。三娘心善,专为脚夫们腾了个灶,供他们热菜热水。”
白瑶听闻,心中不禁对三娘生出一丝敬佩之意。她转头看向那破旧的酒肆,心中暗自感叹:这世间,果然还是有些温情所在,这免费的热水热菜同现世的便民点一样,温度满满喃。
白瑶在此找回了熟悉感,竹青见白瑶面露亲切,便笑着说道:“这里滋味着实不错,我亦有时会打包至府上,老爷很是喜爱,我们不妨进去品尝一番,也算是体验一下此处的烟火气息。”
白瑶与魏弘简轻轻颔首,随竹青一同走进角球店,里面酒香弥漫,浓郁芬芳。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准备品尝这里的美酒佳肴。
第6章 香螺煠肚与油酥花生
竹青对角球店的环境如鱼得水,倚坐于桌前,一边招呼白瑶两人,一边熟稔地唤来孙三娘点菜。
“这里菜品物廉价美,想吃什么尽管点上,我请!三娘点菜!”
孙三娘听声来到白瑶他们桌前,白瑶见孙三娘年约三十,面容姣好,肤色微黄,双眸明亮有神。她身着朴素的衣裳,腰间系着一条围裙,头发简单地挽起,显得十分干练。
不由心生几分好感,这便是那为脚夫考虑的人呀。
孙三娘其面上含笑,眼中流露出对竹青的稔熟,眼神亦有些好奇,停留在竹青身旁的魏弘简与白瑶身上,见白瑶好奇望她,朝着白瑶方向嫣然一笑。
“这俏丽娘子何许人也,还有竹青小哥你身旁的俊俏郎君,这合该一对呀!”
巧语妙声让魏弘简脸上微微泛起红意,一时间不知该做何答复。
白瑶听此孙三娘一言,料想这姐姐也是性情中人,于是快声快语回应道。
“孙家姐姐,慧眼识人,当真妙人。我与夫君初来你店,可有些许推荐呀?”
其声音清脆悦耳,婉转动听,一时间孙三娘被白瑶直爽的性子与悦耳声音吸引,当即不顾熟人竹青的招手点菜的示意,爽朗一笑道。
“唤我三娘便是,当不上慧眼识人,只是远远见着,这俊俏郎君是同妹妹携手入店的,哈哈哈,可不得卖弄一番。”
话罢,孙三娘娇俏地对着白瑶眨下眼睛,示意白瑶看向魏弘简方向,魏家郎君已在两位娘子一来一回的应和打趣声中,脸转通红,坐立不安。
白瑶观之有趣,但为了魏弘简在外的面子,选择闭口不言,笑意盈盈,抬手请孙三娘推荐菜色。
竹青在这奇怪的娘子友谊氛围下,慢些缩回手,假装无所事事样,把脑袋瞥到一边去。
孙三娘得到白瑶示意,开始高声报起菜谱,其言银铃清脆悦耳,听闻便感无比舒心,角球店中,众人皆静,似乎将孙三娘报菜谱之举当成每日例行节目欣赏。
“我这店里酒有金莲堂,瑶光,绿豆曲酒,十八仙,菜有蛤蜊生,血粉羹,香螺煠肚,沙鱼脍,清炒时蔬。”
在白瑶还在因选些什么有一丝纠结时,孙三娘似乎有所觉察,轻声向白瑶建议。
“娘子若要喝些小酒,不若尝尝瑶光,其味甘甜,回味悠长。再配这下酒菜香螺煠肚,滋味散过活神仙呢。这时节来个清炒薯叶很是不错,新鲜爽口。”
白瑶笑意颔首,歪头望向魏弘简,询问他的意见。魏弘简含笑道,“皆听瑶娘。”
竹青亦没什么意见。
点菜结束,白瑶轻松倚靠在椅子上,双目好奇地来回转动,这脚球店虽小但干净整洁,区域分明。
进门的右侧便是砖石砌成的半墙灶台,只见一名厨师熟练地将螺肉切成薄片,与白韧的已切至细条的猪肚,一齐放入滚水中烫至微卷,迅速捞出。
接着,在上面撒上点点芝麻,滴上几滴香油,再配上芫荽点缀,一道色香味俱佳的香螺煠肚就此完成。
厨师将做好的香螺煠肚放于灶前一长木桌,孙三娘见其做好,便接手端过,途径门前打酒区域,揭开酒封布头,用竹筒制作的打酒器,熟练地打上一壶酒。
然后便向白瑶一桌走去,她的步伐轻盈,身姿婀娜,手中的托盘稳稳地端着菜肴和酒水,没有丝毫晃动。
行至桌前,孙三娘慢慢将菜摆放,把客人们的酒填满,道声慢用,又婀娜走过。
白瑶期待的将螺肉送入口中,在保留了食材本味的同时,更显爽口又带韧劲,再夹一片猪肚,微卷的猪肚在嘴里脆开,不同层次的味觉体验,实在鲜美。
白瑶接过魏弘简递来的酒杯,细细端详,其酒液清澈透明,色泽微黄,宛如琥珀。真如其字瑶光,名副其实。轻嗅之下,香气扑鼻,蕴含着浓郁的果香和花香,让人陶醉其中。
浅抿一口,口感甘甜绵柔,入口顺滑,配上香螺煠肚的双重生脆,实在逍遥。
白瑶感慨这吃着小菜配上小酒的惬意,但总觉得少了几分现代人喝酒的自在。思索片刻,恍然以拳敲掌,少了最传统的下酒菜!油酥花生!
一想到油酥花生的香脆,念及自己自穿越以来就没摸过灶台,更别提这古代的灶台!这可是老祖宗啊!对白瑶来说,是无法忽视的魅力。
白瑶低声向着竹青小哥询问道。
“竹青小哥,孙三娘这灶台众人皆可用否?我亦有菜想做,能否出些银钱,用上孙三娘店里的食材。”
竹青听后,兴致勃勃。
“白瑶想做何许,我亦对烹制有感,只是虽有巧舌但无巧手,在府上尝试做出了几道形状奇异的菜样后,老爷与菊白便再不准我下厨了...”
竹青追忆从前片刻,思绪又回到白瑶刚刚所问之事。
“这个能否做菜,还得再问问三娘,她为人豪爽,应不会拒绝。”
白瑶颔首,向着恰好经过身边的孙三娘轻声询问,三娘欣然同意。
“哈哈哈,我到什么事值得瑶娘如此小心,不就是用我这灶做道菜吗,尽管用吧!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