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澄点头,告诉他。
泠月也不敢耽搁,拜托阿兄帮忙后,就匆匆忙忙就坐上马车与明汐他们一起出城。
……
紧赶慢赶一个时辰,泠月终于看见这位常为他遮风挡雨的兄长,如今他正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发灰,还有那极为不寻常的唇色……
与上次见面时的他,判若两人。
泠月眼中又泛起泪花。
过了约半个时辰,凌洲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泠月,他正努力挣扎着要起来。
泠月冲上去,让他躺好。
方才明汐已经告诉她了,原来师兄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师兄,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你为我做的实在太多了,而我能为你做的少之又少。”
凌洲微微摇头。
他缓缓地道:“我以后也不能帮你什么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泠月点点头,“我会的,可是我也想师兄好好的。”
“我有一事,我一定要告诉你,这件事我瞒着你很久了,也是唯一一件没有告诉你的事。”凌洲只道自己是时日无多了,最后,他想了好久,决定还是告诉她。
他就跟她说起,他们第一次见面。
“其实不是在奎星楼,而是在江州的码头……”
那时刚到奎星楼满一年,师傅与师叔带他出来,他们说最近送来的孩子都不怎么样,要挑点好苗子回去。最好是好看的,别的可以训练出来,可容貌不容易改。美貌也是杀手的一个优点。
可是,孩子大多数被父母带着,尤其是漂亮的孩子,他们的父母看得很紧,很多时候不好下手。于是,就让凌洲先去吸引孩子的注意,大人通常对孩子戒心没那么重。
凌洲那时选的几个小孩,师傅们都不满意。
后来,凌洲看到四岁的泠月,觉得她很可爱,也怕被师傅们训斥,于是便挑选了她。
最终他们成功了,将被迷晕的你带回奎星楼。
“你醒来后,便闹着要回家。你很聪明,记忆很好,还知道父母的名字,家住在哪里。你后来失忆了,那是因为他们对你不断打骂,问你,只要你还能说出你的家人名字,他们就会用针扎你。后来你发了一场高烧,一切都忘记了。”
他也庆幸她失忆了,不然他真的害怕,别看她那时候小小的,可是她性格还挺倔强的,怕是会被那些人折磨至死。
泠月听着眼泪不断地流下来,这是她真实经历过的,只不过她失去了记忆。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吃那么多的苦,你本应该陪在你阿娘和阿兄身边的,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家人。”
“所以,我对你付出的,全是我应该做的,永远也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你恨我这是应该的,我……我希望你忘记那些事。”
终于将这一切说出来了,凌洲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其实泠月也恨被拐走,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阿娘,这可以说是也改变了她的命运的转折点。
可是看着师兄这样,如今都病成这样了,还担心这着她,根本就恨不起来。
而且,师兄不过是年长她六岁,按年龄来说他也还是小孩。他又怎么去违背师傅的命令。说不好,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再想到师兄这些年对自己照拂,好几次她深陷险境,都是师兄救她的。
只能说,与她一样,师兄也是苦命人。
师兄的为人,她是清楚的。想必他这些年心里也不好受,所以千方百计地补偿她。
“师兄,你做的很多,很多次不是你,我早就没命了。这些我都是知晓的。至于你说的那些,你也是被迫的,你不这样做他们就会取你姓名,要换掉一个才学一年的新手,在奎星楼很常见。师兄也别太苛责自己,我也不会恨你。只能说命运使然。”
“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你从前说,想当一位侠客,游历山河。师兄,你一定要挺住,我和师妹他们会给你寻大夫。”
明汐也没想到,内情竟是这样。怪不得他对泠月这么好,不过她还是不满意。
明汐也走过来,坐到他旁边。“对。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师兄你也还是偏心,你一定要给我补回来!”
陆澄:“……”
明明他是小师弟,应该是团宠才是的,他就从来没有得到过小师弟的待遇,还经常被两位师姐使唤。
第86章
◎雪上千夜。◎
春寒料峭,几瓣素白梅花翩然落至窗台。
凌洲能与泠月说如此多的话,全是靠一股气强撑着。
他终于将愧疚多年的旧事告诉泠月,泠月不仅没有怪他,还开解他。转念一想,凌洲又不感到意外,泠月一向都很会替人考虑。
凌洲如今只恨,自己中毒太深,怕是无法能再陪着师弟师妹们,而自己的病情还让他们时刻担心着。
他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可是在凌洲心中,他们还是一群孩子。当他们还是小团子,就很喜欢跟他撒娇、告状,直到现在也还是一样。
方才两位师妹还要他主持公道,辩解说她们没有欺负师弟。
凌洲很喜欢这样的时光,他们再也不用生活在刀光剑影之中,而是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很庆幸,经历那一场变动,师弟师妹们皆安然无恙。
凌洲好舍不得他们,好想再多看看他们,可惜他的眼皮愈发沉重,很快失去了意识。
此时,沈亦安他们已经赶到,一同过来的是两位老医士。他们都是与卫国公府相熟之人,二人皆在太医院任职,医术高明。
两位老医士经过切脉辨症后,脸色凝重,都言从未见过此毒。
过了一会儿,稍稍年长的程医士忽然激动地道,“此毒的病症倒是有点像是‘雪上千夜’。”
“雪上千夜”是北边霍依族创造的毒药,在中原极为罕见,他对此也是知之甚少,这么多年来,也仅是在一部医学杂书上见过,里面对雪上千夜的记载很少,没有写到此毒如何制成,更没有提到此毒的解法。
一番斟酌过后,两位医士只能依据凌洲的症状,施针救治。
时光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黑之时,终于等来好消息。
凌洲身上的毒性暂且压下,待过两个时辰,人就会醒来。
闻言,众人才稍稍安心一些。只是,还是得早点寻到解毒之法才行,毒素长久沉积下去,万一到了那日毒性压不下去,药石无灵,那就真的是无力回天……
想到此,泠月又害怕起来,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在她年少成长的岁月中,师兄师姐给了她莫大的支持,因为有他们,她才能一次次熬过难关。
他们对她而言,就是如同家人一般。
那年,她无力地看着师姐离世,如今那种恐惧感再一次袭来。
天已黑透,入夜寒风又呼呼地刮起来。寒意侵袭着,泠月也觉得愈发寒冷,脸色也泛白了几分。
这里的条件自然是比不上将军府舒适,沈亦安想让她与自己一同回城。他明日还要上值,不得不回城。
泠月轻轻摇头,说她想留在这里。
她是最应该留在这里的。
凌洲服下这毒药,也是因为她。两年前,池雨带着泠月出逃失败,池雨被处死,奎星楼里也有人认为,泠月虽然年纪尚小,但也该解决掉,是练敬先保下了她,只是受了刑。
而练敬先之所以留泠月一命,是因为凌洲答应服下练敬先给的毒药,让凌洲为他所用。
想到此,泠月又想落泪。其实师兄早就不欠她什么,他为她做的实在太多。
沈亦安也理解她,也不再劝,将一个小巧的暖炉塞到她手里,那是他方才让人买来的,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这个小院挺僻静的,只是附近好像时而有野猪出没。
明汐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琉璃做成的,哪里来得那么脆弱,想当年,她……”
话没说完,就硬生生被陆澄打断了。
“沈大人,今日劳烦你了。”陆澄微笑着,接着又跟沈亦安聊起别的话,一面朝明汐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说了。
明汐:“……”她也没说啥,不就是想说泠月以前曾被投入刑房,她独自面对一条恶狼呢,最终还是安全出来,虽然受了点伤,可这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就不让说了!
她深深地瞪了陆澄一眼。心道:这阿澄,等下再找他算账。
陆澄本来也不想说话的,不过他显然猜到了明汐师姐接下来会说什么,这才打断她的话。
他要维护泠月师姐在姐夫心中的形象,不能让他知道师姐一人就能屠狼!
他对沈亦安的印象还不错,他长相清俊,才学出众,家世显赫,虽说武功是比不上师姐的,可那不是正正好么?这样他也就不用担心师姐被欺负了。
陆澄对这个姐夫,实在是太满意了!
而且,他之前也打听了,不少小娘子对这姐夫虎视眈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