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墨发白衣,神色不惊,从他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她就是这个模样,不苟言笑,清冷孤淡。
这样一个如霜冷,比雪寒的人,他倒要看看她的心是不是也和冰一样凉。
谢景谙无视她手中的藏剑簪,全然不惧,移步上前。
每进一步,簪子的剑尖便离他的要害处近一分。
他在赌。
用十多年的情分去赌阿练不会伤他。
就像现在,阿练虽然握着簪子指向自己,但并没有打算借此攻击他。
他就知道,阿练的心其实还是热的。
他要看着她为自己化为一滩春水,让这纤尘不染的霜雪染上自己的气息。
辛如练凝着他的动作,面色不改。
他进。
她不退。
在藏剑簪即将抵上谢景谙的时候,辛如练手腕一转,剑尖向着自己的心口就是一刺。
这藏剑簪本就是为她自己准备的。
十几年的相处,她如何不知谢景谙的秉性脾气。
区区一根藏剑簪怎么可能挡得住他。
谢景谙显然没想到辛如练会如此,步子一顿,眼底里终是带了惊惧之色:“阿练?你做什么?有话我们好好说。”
藏剑簪上淬了毒,方一扎入胸口,辛如练便吐出一口黑血。
“陛下,我辛如练这一生没求过谁,这一次算我求你,放了辛家,也放过宋家。”
谢景谙也发现了簪子的不对劲,上前就要查看辛如练的情况。
辛如练向后一退,与此同时按着藏剑簪又往心口深刺几分,态度强硬:“请陛下放过辛家和宋家。”
如今她被革了军职,又没了武功,想要再护住辛家已是不可能。
而今因为她的缘故,宋府横遭此祸,日后只怕也不会安生。
她身上压着两府的人命,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以自己为威胁,让谢景谙收手,放过两家。
辛如练摇了摇头,忽地笑了,笑自己不知何时竟也变得如此无耻。
甚至不惜利用谢景谙对她的一点儿情分去谋取利益。
其实她心底也明白,这个威胁说到底并不算什么威胁。
谢景谙若是狠下心来,任由她再怎么威胁也无用。
她现在不敢拿着两府人几百口的性命去赌,所以在簪子上淬了毒。
若是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她会先用她的血祭奠辛宋两家。
“阿练你先别动,我会放了辛家,我会放了辛家的。”见她如此,谢景谙不敢再妄动,急忙应下。
他错了。
大错特错。
阿练的心一直都是冷的,他捂了十八年都没能捂热。
现在还把她逼到了这个程度。
谢景谙闭了闭眼,酸楚涌上心头。
虎符已经收了回来,辛家现在不过是个空壳子而已,阿练既然想保,他便替她保。
跟阿练的安危比起来,什么都算不上。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辛如练再一次按上藏剑簪,簪身入心,又深寸许。
毒性蔓延,如被万虫噬心,辛如练脸色煞白,强忍痛意:“请陛下放过辛家和宋家。”
她如何不知谢景谙的意思。
他只说放了辛家,对于宋家只字不提,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谢景谙眸色充血,额角青筋暴起,染血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狰狞:“好,朕答应。”
得了这一句保证,辛如练终是松了口气:“还请陛下记得今日所言。”
毒性发作,她这一开口又是一口乌血吐出,短短几个字说得断断续续。
疼痛席卷而来,辛如练再也受不住,身子一歪就要倒下。
谢景谙还没来得及去接,殿门猛地被人踢开。
白色身影一闪,先他一步把人揽入怀中。
第17章 陛下,你越界了
看见浑身裹血的辛如练,宋砚清呼吸一窒,后背阵阵发凉。
藏剑簪深入心脏,只留出一截乌木簪头露在外面,青黑的血沾了满衣,淋漓如夜色倾覆。
见此情形,宋砚清的手指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得知练儿的武功是被谢景谙所废,再联系锦盒里那只断手,他便知道练儿今日进宫另有谋算。
练儿性情孤清,心性却坚贞,断不会做出任何有违君主的事,那就只能对自己下手。
他一路紧赶慢赶,连轻功都用上了,还是晚了一步。
练儿心口漫出的血呈现出不正常的颜色,一看便知藏剑簪上淬了毒。
他的练儿,竟是一点儿退路也不给自己留。
守在门口的高总管急忙俯首跪下:“陛下恕罪,老奴拦不住宋三公子,老奴该死。”
知道陛下要和辛女郎单独谈话,他便退到了门外候着。
本来都好好的,不承想这位本该在偏殿稍作歇息的宋三公子去而复返,一脸杀气直接闯了进去。
他正要去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宋三公子身上的披风这么轻轻一扫,整个人便僵了一瞬动弹不得。
也是这短暂的片刻凝滞,那面寒如冰的人早已趁机进了殿。
“去叫太医。”谢景谙打断高总管喋喋不休的请罪,话虽是对高总管所说,视线却落到宋砚清身上。
神色微敛,不怒自威。
高总管也是个会看眼色的,见形势气氛微妙,便也不敢多言多待,连连应下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