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将扭头吐出一口血,脾气也上来了:“鹰帅,我这是帮你,你有大好前途,怎么能耽搁在一个女人身上,我承认,她之前是很厉害,比我们所有大燕男儿加起来都还要厉害,但那是以前,现在她武功尽失,完全是个废人,你怎么还能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赵断鸿完全不顾褚谦还在场,抬手又给了他一拳,这次落在他肚子上。
“帮我帮我,我需要你擅作主张?你口口声声说帮我,殊不知你这是害我,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个鹰帅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豹将疼得满头大汗,捂着肚子直吐血。
看看,他就说辛如练是祸害,他们鹰帅因为她现在都成什么样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
“鹰帅,我不后悔杀了她,相反,我很庆幸杀死了她,你要是怪我我也认,要杀要剐我都接受,但是有一点我需要告诉你,早在我杀死辛如练那一刻,我就传信给了陛下,现在陛下已经发兵南下,直取大齐国都。”
他不是喜欢辛如练吗?
他不是割舍不下吗?
那他就狠下心帮他一把,让他们鹰帅和辛如练成为永远的敌人。
辛如练生前,他和她算是战场上的对手。
那他要辛如练死后,他和她依旧不成仁义。
赵断鸿一听这话就怒了,额上青筋暴起,却无处可发。
他当然也知道豹将打的是什么主意。
正因为知道,他才更不能意气用事。
当下踹了豹将一脚,转身召人回大燕。
他不能让大燕铁蹄踏破大齐的城门,不然,他和辛如练之间就真完了。
生前答应过她的,又怎么能在她死后食言。
待解决完所有的事,他再去向她赔罪。
第95章 我是宣青檀
是夜
坤宁宫
辛如练是被疼醒的, 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仿佛都不再是她自己的,一会儿如同车碾, 一会儿就像万虫噬心,疼得她几乎麻木。
眼前光影晃动, 辛如练适应了一会儿, 怔怔地看着床顶帐帘。
脑中浮现她娘亲死前的脸, 血和泪掺杂,落了满地。
冰箭入体,见血不见器, 那是晏行舟被刺穿心腹的一幕。
她以为这是梦,也无比希望它只是梦,可她知道,那不是梦, 是真实发生的。
飞溅的每一滴血, 身上的每一分疼痛,都在提醒她这是真的。
她的娘死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娘亲死在了她面前。
晏行舟身中数箭落崖,只怕也难逃一劫。
口中尚残留有一丝药丸的清苦, 那是晏行舟落崖前送到她嘴里的。
很苦, 不是药物的那种苦,而是难受得浑身都在忍不住颤栗。
原来, 难受到极致是这样, 不是痛,不是想哭, 而是恶心,恶心得直想吐。
辛如练闭了闭眼, 但是一闭上眼睛就忍不住想起她的娘亲和晏行舟。
漫天的雪,一地的血,让她分不清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喉头发痒,辛如练侧头欲吐,但腹中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
一阵的干呕惊动了外间的宫婢,燕汝见状连忙点了灯进来。
见到辛如练满脸痛苦,额角浸出冷汗,燕汝忙去扶她:“娘娘。”
辛如练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借着烛光落到燕汝身上。
女子身着宫婢服饰,容颜素净,五官虽然没什么记忆点,但组合在一起很是清秀可人。
“你是……燕汝?”辛如练忽然觉得她有些眼熟。
只要是她见过的人,她都有个大体印象。
而眼前这个女子,恰好是她认识的。
燕汝颔首,给她擦了擦头上的汗:“娘娘,是我。”
辛如练忽地苦笑:“我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个身份再见到你。”
当初燕汝被她那个好赌的爹卖到了窑子里去,燕汝聪明,逮着机会逃了出来。
结果半路遇到贼寇山匪,见她生得秀气,说什么就要抢了她进山去。
她当时路过,就顺手把她救了下来。
只是她那时遭了暗算,背上挨了一刀。
事后燕汝说要追随她,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但她并没有接受。
因为那个时候她便决定要盗虎符,上战场。
燕汝要是跟着她,结果和被买进窑子,又或是被山匪抢进山里没什么不同。
她给了燕汝一笔钱,让她离开京城找个活计,好好生活。
却没想到,会在大齐皇宫里见到她。
她还称她为娘娘。
辛如练心头一梗,说不出什么滋味。
早该知道的。
谢景谙怎么可能会立别的女子为后,他那偏执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辛如练强颜欢笑,越笑,心底就越疼,眼泪都要笑出来。
燕汝看得心疼,眼里泪水也在不住打转,忙制止她:“姑娘,别笑了。”
这次她没再喊她娘娘,就像当初一样,唤她一句姑娘。
当时辛如练救下她,她被吓得抱住她直哭。
明明辛如练背上受了伤,却还强忍着疼痛,也是这般轻声哄着被吓哭的她:“姑娘,别哭了。”
而现在,时过境迁,哄人的换成了她自己。
说的话也变了,不是叫她别哭,而是叫她别笑。
现在这样,哪怕是哭一场也是好的,强颜欢笑只会伤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