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其怜脱下花魁华服赤脚走出清风楼的那晚,漫天飞雪,寒风呼啸。
她怀抱着小悠走了很远的路,实在抵不过这雪夜的寒冷,便晕倒在郊外的一家农户门口。
屋中一对老夫妻听见了门外婴孩的哭泣声,便出门查看,只见一个晕倒的衣衫单薄的年轻姑娘紧紧怀抱着女儿,那襁褓中的孩子已经泣不成声。
“呀?这谁家的媳妇?那么冷的天怎么不回家?
这天寒地冻,孤儿寡母,会被冻死的!”
那老妇人赶紧抱起了小悠,又让自己的老伴背起时其怜往隔壁的破庙去:“家里太小又漏风,把她们带到那庙子里去过一晚吧。”
那老妇人把小悠紧紧护在怀中:“应是一对不幸的母女,无家可归了,不然这么冷的晚上还在外边游走,这姑娘脸上还带着伤。”
那老伯接话道:“估计这家男人是个不顶事的,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妻女受这样的苦?”
来到小庙,夫妇俩点起了一堆火,将庙中破烂但却尚可御寒的被子都给母女俩盖上了。
第二日,天刚亮时,时其怜便醒了过来。她有些精神恍惚,回想不起昨晚是怎么摸索到这庙中的。
见外面大雪已停,她就又抱着小悠继续赶路了。
那对老夫妻醒来时,立刻去煮了一份热粥准备送去小庙。那老妇人知道这母女要赶路,还让老伴包了些干粮一同送去。
然而,当这对老夫妻赶到小庙时,庙中已空无一人。
于是那老妇人便将热粥和干粮放在庙中:“不知道这对母女是临时出去还是继续赶路了,把粥和干粮都放在这吧,万一她们又回来,就有一口饭吃。”
随后,夫妻俩便回到了家中。
然而,那份热粥,直到冻成了冰粥,也没有人回来喝过……
雪后初晴的那一晚,时其怜梦见自己与小悠被一家善良的农村夫妻收留,他们四人在一家不大的小院里,恬然地看着山间的四时变化,共度了人间的几度春秋……
……
徐茂世一行人赶到时,时其澧已泣不成声。徐茂世想上前安慰时,辛念卿却摇了摇头。
跟来的姑娘们了解情况后,纷纷哭泣:“姐妹们,红姐不在了,我们也没有家了……”
在长阳酒家时,那戴斗笠的阿民就跟辛念卿说,虽然思南酒馆的老板娘性格比较古怪,但却经常去帮助城中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
辛念卿看着跟来的那些女子,虽然思南酒馆的生意不如从前,但只要是时其怜店中的姑娘,都穿得精致整洁,不曾被亏待过。
方才知晓了时其怜的经历后,辛念卿更加感慨万千。
她自己身在囹圄,却也保留着对这世间的几分善意。
辛念卿生长在苗岭,那里不像中原这般对女子有着严苛的贞洁观和男尊女卑的思想,刚刚听到的一切已经冲击到了他的内心。
辛念卿思考了一会儿后,对跟来的姑娘们说道:“各位如果想不到接下来的去处,可以去往西南山地边陲的苗岭山脉。
山脉北境有五蠹岭,那有一位女领主,叫吾羡钰,她一定会收留你们。
如果要去,一定记得采些樟树叶含于口中用于避开山间瘴气。”
随后,辛念卿对徐茂世说:“徐阿叔,你先陪其澧兄回程府吧,把你们在这探到的消息告诉程大人。
我现在得去一趟杨家祖宅。”
徐茂世问:“那我们之后怎么联系你?”
“可以写信传书到武陵山的洛水河畔。”
随后,辛念卿便独自往杨家祖宅赶去。
那是一座上百年的宅院,坐落在山林中之间,四处群山环绕,院前有村落,有良田。
辛念卿赶到时,已是第二日傍晚,正遇见有人进去打扫。辛念卿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位老伯。
那白发老伯看了眼辛念卿,道:“男娃儿,你找哪个?是不是敲错门了?
这屋头的人早二十年就搬走了。那么多年,一直没得人来过哦。
而且,这屋头主人搬走的时候说了,除了这几个打扫的人,其他人都不允许进来的哈。你快走嘛!”
随后,那老伯便把门给关上了。
辛念卿知道不能直接入宅,便藏身在院外的一棵树上。
待深夜,看家的人入睡之后,他便翻过围墙潜入了院中。
他来来回回找了许多地方后,来到了后院的祠堂,那祠堂中还供奉着杨家祖祖辈辈的牌位。
辛念卿在最近几辈人的牌位中,并没有看到杨卿至的名字,他这才舒了口气。
而后,他又在祠堂左边的书柜中,翻到了一张族谱。这族谱应有十几二十年的样子,并没有很古老。
辛念卿展开那族谱,按照时间推算,直接看向了最新的几行名字:
“独子、来孙 杨夏年,妻周氏——独子、晜孙 杨汝离,妻张氏洛水——仍孙 长子杨世同、次女张与钦。”
而后,并无其他篇幅。
辛念卿内心有些惊讶,若按时间算,他父亲在杨家应是晜孙一辈。
但这一辈人中,却只记录了独子“杨汝离”,并无“杨卿至”的名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设计擒王 “让给你们
五蠹岭议事堂内, 吾羡钰正和众人商量事情。突然,解眉山庄的来福和徐大旺匆忙跑来堂中。
来福大喘着气,道:“羡钰领主, 解眉山庄支援五蠹岭这月的口粮在虎跳山被山匪截了!”
“什么?”吾羡钰突然起身,“他们多少人?领头的是什么名号?”
徐大旺答道:“我们运送口粮的兄弟有二十人, 但是那山匪手下有上百人, 个个都野蛮凶悍。领头的人报自己名号的时候, 说是虎山王让丘。”
“让丘……”吾羡钰沉思了一会儿后, 望向一旁的风无疾, “风阿伯, 这虎山是不是就是苗岭以东二十里地的虎山?”
风无疾点头道:“那里最早是奉城守将让成东的屯兵之地。因被人诬陷有异心于朝廷, 他家中族人被杀, 让成东便占山为王, 不再效忠于中原皇室。至今应该有五十余年了。让丘应是让成东的孙儿辈了。”
“我听闻的也是这样。所以徐大哥和来福大哥, 你们不必自责,毕竟那群人是有行军背景的。而且他们人多势众,你们也没办法。”
吾羡钰安慰着二人,但也十分疑惑:“不过,虎山的人怎么抢到我头上来了?不应该啊?”
徐大旺问:“那我们就此罢休?让庄主这月再拨一批口粮?”
“我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他们已经吞了下去, 我都要打碎他们的牙让他们一五一十地吐出来。曲庄主帮我们的已经够多了, 怎么好意思让他再做这些浪费。”吾羡钰点了忍冬和羽渡, “小冬师兄,阿渡, 你们二人骑马随我去虎山查看地形。其余人等,还是如往常,时刻保持警惕, 每日巡山不可懈怠。”
来福大笑了起来:“这才是羡钰领主的风格嘛!虽说我们庄主挥金如土,但毕竟再运一批口粮过来,又要费一些时间和人力,而且还得换道。”
吾羡钰越身上马对来福说:“当然不会让解眉山庄的兄弟们白跑一趟!”
吾羡钰驱马往虎跳山而去,暗中查看山势地形。
吾羡钰等人所到之地,群山连绵,走过虎跳山和虎威山的山路,便可以到一处狭长的虎鸣山谷。这些山名皆以“虎”字当头,故而这一带统称为“虎山”。
穿过虎鸣山谷,有两条山路,一条可以绕山林小道到五蠹岭东坑寨的山崖后。另一条山路可以通向西南的望龙城。而让丘等人的盘踞点,便是虎龙山。
吾羡钰回岭后,得知受灾村民处的屯粮还有五天的量时,便松了口气。
她让岭中的人都稍安勿躁,只说运粮途中遇到了些小问题,让村民们耐心等待三天,并让解眉山庄的兄弟们在道上散布要重新绕道运粮的消息。
第三天,冷泉钦巡山时,发现了一处异动,他便拔刀进入防御状态。
走近发现是十二个衣着朴素的汉家姑娘,他便收刀入鞘,用汉家话问:“阿姐们,你们来五蠹岭做什么?是迷路了吗?”
领头的思晴说:“小弟弟,我们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人,受人指点,说可以来五蠹岭找吾羡钰领主,她会收留我们。”
“原来是来找我阿姐的。”
冷泉钦又仔细打量了她们,正犹豫要不要带她们回五蠹岭时,吾羡钰骑着马带着手下几百号人路过了这里。
那几个姑娘都抬头望着那一马当先的红衣女将,眼中满是崇敬。
吾羡钰问:“阿弟,这里发生了什么?”
“阿姐,你来得正好。这些汉家阿姐们说自己无家可归,受人指点,准备来五蠹岭投奔你。”
吾羡钰从马上下来,扫视了一遍那十二个姑娘,发现她们都风尘仆仆,且眼中对她充满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