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也没有回到寝房休息,而是在议事堂中陪着吾羡钰处理公务,羽渡也值守在堂外。
见天色已晚,冷泉钦道:“阿姐,你今天先休息,明天再处理吧。”
吾羡钰原本都有些头疼,看着手头未处理完的事务,又想到接下来要应对的事,瞬时觉得头疼欲裂。
她的小腹也开始剧烈疼痛,额头开始出现冷汗,嘴唇也毫无血色。
吾羡钰用一只手支撑在桌案上,闭目了一会儿,在想着能不能再坚持坚持,但却抵不过这阵突如其来由内而外的绞痛。
冷泉钦见吾羡钰面色不对,便立刻遣散了堂内的侍卫。
“你们都先出去,把门关上。”
而后,冷泉钦赶紧将羽渡叫了进来。
见状,羽渡立刻冲上前去询问,但此时吾羡钰已疼得意识都模糊了。
冷泉钦赶紧说:“羽渡姐,你快带我阿姐去西渡寨找阿婆。从后山绕小路,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现在五蠹岭可能一直都有人暗中监视,不要被人知道领主现在的身体状态,否则很可能被人趁虚而入。
这里的事我先帮我阿姐处理!”
羽渡点了点头,便立刻背上了吾羡钰从后山赶往西渡寨虬其的药房中。
到虬其药房处时,吾羡钰已经面色惨白。虬其赶紧让羽渡将吾羡钰抱到床上躺下,并吩咐徒弟声含去抓药,自己则在房中点上了安神止痛的药熏。
在吾羡钰意识不清的时间里,一件件烦心事一直萦绕在心头,像尖锐的钉子一样一寸寸地钉入她的脑中。
而后又是那一桩桩往日悲痛的画面在她脑中闪现,父亲与母亲的离去,与兄长的决裂,岭中受难百姓的哭喊声,一幕幕都刺痛着她的心。
直到听见了虬其的声音,吾羡钰才艰难地睁开了眼,泪水瞬间从眼角滑落。
这时,她才如十几岁的孩子向长辈诉苦一般,嘴中念叨着:“阿婆,我肚子疼,头也好痛……”
虬其给吾羡钰盖上被子,在床榻旁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不断安抚着她:“小钰忧思过重,需要好好休息。
有阿婆在,会很快好起来的。小小的一个人,却要操劳那么多事……”
药煎好后,虬其给吾羡钰喂下了汤药,她才沉沉入睡。
睡梦中,吾羡钰又梦到了小时候的情景,还是那间被山桃花团团簇拥着的小院,家人们围坐在院中有说有笑。
一阵风吹过,落英漫天,兄妹三人在桃花雨中互相追逐着。
盛夏的中午时分,辛念卿牵着吾羡钰和冷泉钦的手一起蹚过一条小河,到对岸时却天降大雨,三人挤在岩石下躲雨。
不知过了多久,吾羡钰和冷泉钦都已经靠着哥哥的肩膀睡着了。
雨停时,辛念卿兴奋地叫着姐弟二人:“羡钰,泉钦,快醒醒,快看啊,有彩色天弓!”
……
这时,吾羡钰缓缓睁开了眼,见窗外已经日上三竿,她猛地坐立了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羽渡答道:“羡钰领主,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
羽渡昨晚帮着声含忙里忙外地抓药煎药,还给吾羡钰换了衣裳。见她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才松了一口气。
“我睡了这么久?”吾羡钰扶了扶脑袋,“我还是先赶紧回苍坪山吧。”
“苍坪山的事,泉钦已经替你处理了,不用着急。”羽渡拎起了几包药,“虬老说,你以后行月事时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太过劳累。”
这时,虬其从屋外走了进来:“小钰醒了?还有哪不舒服吗?”
吾羡钰摇头道:“谢谢阿婆,我已经好多了。”
虬其看着依旧眉头紧锁的吾羡钰,道:“小钰如今的状态,和念卿上次来找我的时候差不多。
我们五蠹岭的领主可真是不好当啊!”
“念卿哥之前是主动来找的阿婆吗?”吾羡钰有些惊讶,“他跟我说,他只是顺道路过西渡寨,您给他送了些药熏。”
虬其摇头道:“不是。在五蠹岭内乱爆发前,他主动来找我问蛊毒的事情,他应该是那时候察觉到了吾时立的异样。”
吾羡钰也不断回想着之前的事。辛念卿从小就对吾时立百依百顺,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若非完全确定吾时立叛变,以五蠹岭百姓的生命和生计做交易的话,辛念卿不可能“弑父”。
所以,辛念卿那应该有吾时立和李文举交易的罪证。
一想到这,吾羡钰便即刻赶去辛念卿先前的住所,翻到床帐遮挡的墙壁上有一个木制百心锁,这是一种极难解开的机关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竹筏放歌 “虽有其风
叠溪山海堂内, 长歌听到辛念卿想离开蚩尤部去忠州,便立刻高声转移话题,故意打断了他和玄漓的谈话:“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辛念卿?走, 到叠溪洗澡去。都忙活了一天了,全身都是汗!”
见辛念卿还呆在原地, 长歌便直接上手拉扯他:“走吧走吧, 早点洗漱完早点休息!”
玄漓见二人往叠溪去了, 便又坐于房中, 在烛火下看着书。而那只小狗则静静地趴在他的脚边, 陪着他。
玄漓见小狗那模样着实可爱, 冲它说:“小东西, 还挺别致, 这不吵不闹的, 可比养个人省心多了。”
随后他又将竹编摇椅搬到院中, 坐在摇椅上拿着蒲扇扇风乘凉。
辛念卿和长歌在叠溪边洗完澡换完衣物后,便回到山海堂院中。
玄漓在院中的石桌上放上了一竹筒的凉井水,见二人归来,对他们说:“渴了吧?桌上有凉井水,自己喝去。”
长歌将竹筒先递给辛念卿喝了几口后,自己又一饮而尽。他看着屋顶, 而后一跃而上。
辛念卿见长歌去了屋顶, 便问:“你到那去干什么?”
“哼!三天不打, 上房揭瓦。”玄漓虽然口中骂骂咧咧,但却依然静躺在竹椅上扇风。
“辛念卿你也上来乘凉啊!这儿风大凉快。”长歌在屋顶上吆喝着辛念卿, 而后又看向玄漓笑道,“师父,你后面要打的话, 就连你大侄儿辛念卿也一起打了吧!”
辛念卿转头看了眼玄漓,见他闭眼点了点头,辛念卿便也一跃而上到了屋顶,与长歌一起躺在瓦屋顶上看着夜空繁星。
玄漓则躺在摇椅上扇风,摇椅旁还静静地守着那只小黄狗。
辛念卿看着漫天星辰,道:“长歌,虽然与你相处不久,但我感觉你十分洒脱,活得也潇洒自在,无拘无束。”
“哦?你是在羡慕我吗?”长歌笑了笑,“我倒也没有刻意去追求什么洒脱自在,我好像也从来不对什么事情特别向往,也没有什么特别厌恶的东西。
姜枫吟执着离开蚩尤部,亚炎一心想做下一任执事官,而我好像并没有特别执着追求的事情。
我就想守好我们家玄漓老头,给他养老送终。当然,辛念卿你如果愿意留在山海堂给我搭个伴儿,我会很开心。”
听言,辛念卿却并不搭话。
长歌又继续道:“人生短短几十载,平安喜乐地过完每一天才是人生大事。
你虽然比我小,但你不满二十岁的年纪却活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你看看我们家玄漓老头,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跟个小顽童似的。
玄漓老头虽然不收你为徒,但你倒是可以跟他学学这一方面。”
“我也想无拘无束地活着,但人应该不会真的可以做到无拘无束吧?
我这段时间,牵挂着我的阿妹和阿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对于我的过错他们是否会原谅?
我也还想知道我双亲的情况,他们是否还活着?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辛念卿侧着脸看着身旁的长歌:“在来蚩尤部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但我却从阿伯这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我既是辛氏部的后裔,也是曾经忠州南疆靖边将军杨卿至的儿子,但这对于我来说却依然是个很模糊的信息。
我不知道自己阿娘是谁,我父母之间又发生了哪些事,当年边境一战后,玄漓阿伯为什么就联系不上我卿至阿爹,也不知道他现如今的情况。
而十几年前辛氏部族遭遇的那场屠戮,是否和吾时立有关系?
长歌,如果是你,你会不会想去追究当年的真相?”
长歌皱了皱眉,道:“你我虽然都是自幼父母不在身边的,但你的情况却又比我复杂得多。”
长歌沉思了一会儿后,望向辛念卿:“你的阿弟阿妹倒不用怎么担心他们,听说你阿妹任领主后,把五蠹岭管理得还不错。
至于他们会不会原谅你的过错,我觉得更多的是看你愿不愿意原谅你自己。至于你阿爹杨卿至,鉴于他的身份,估计背后的真相并不会那么简单。
而你的阿娘,单从她给你起的这个名字,就可以知道她很爱你,在心心念念地想着你!
所以你就不要整天胡思乱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