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些离间我们君臣的大将们,他们没见过贼兵的面,却在那里整天挥着胳膊吹嘘,等到和贼兵对垒时,就闻风而逃。
那些自己被贼兵打败了的人就担心别人战胜贼兵;自己被贼兵吓住了的人就怕别人胆子比贼兵大。
像总兵李维新,他在渡河一战中失败回营,反而拒我于门外,不容我进城相见。
以一个六尺身躯的大男子忌妒我一个巾帼妇人,他如果夜静时想一想就应当羞死。
皇帝下发褒奖的诏书回复她,命令文武官员都要以礼相待,不得猜疑忌恨。
(当时就发现了华点,他是六尺大男子,但她是八尺大女人呀~阴阳怪气这块川渝暴龙从未遇见对手。)
第199章 召见平宁 “有卿如此
杨世同退朝路过绣安胡同的毓秀营时, 正好看见睿祺在营帐边拿着木剑练剑。
他知道那是吾羡钰的儿子,便驻足观看了一阵。
当他看完睿祺所练剑法时,心中十分震惊。虽然睿祺所用剑法招式都还十分稚嫩, 但他却看出那是脱胎于杨门七诀剑的心川剑法。
上次见这剑法,还是他率军南下于苗岭见堂弟辛念卿在用。
杨世同快步走到睿祺身前, 蹲下身问道:“睿祺, 这剑法你从何处习来?”
睿祺满脸疑惑地看向他:“你是谁?”
杨世同收了收严肃的神情, 道:“我与你阿娘相识已久, 同朝为官。”
睿祺这才放下警惕:“我也不记得从哪习来的这剑法。
我阿娘用刀, 但阿爹用剑。所以, 应该是我阿爹之前教我的剑法吧?”
这心川剑法其实是长歌对睿祺使用“篡忆”术时, 将辛念卿习得的心川剑法传入了他的脑海中。
听言, 杨世同又是一阵惊讶:“你阿爹程千凡只用枪, 并不用剑。”
“才不是。”睿祺一脸倔强, “你根本不了解我阿爹,他其实是个剑术高手。”
杨世同在脑海中认真回想着围剿凤翔宣抚司的那一晚,他很确定程千凡已经战死。
后来传出程千凡又撤去了苗岭,并与吾羡钰率三万大军收复凤翔,这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思索片刻后,杨世同又试探性地问道:“你阿爹的双眼是黑亮如漆, 还是澄澈如珀?”
睿祺不假思索地答道:“澄澈如珀。”
这时, 杨世同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他又看向睿祺, 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若他猜测不错,睿祺便是他的堂侄儿, 与吾羡钰相爱的不是程千凡,而是辛念卿。当日的“情牵”并未置他于死地……
杨世同不觉地伸出手摸了摸睿祺的头,心中五味杂陈。
睿祺看出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 便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阿叔?”
“祺儿,你当唤我伯父。”
杨世同缓缓收回了手,站起身来,对他嘱托道:“好好练习这套剑法,把它传承下去!”
“嗯!”睿祺点了点头,“我会好好练的,我今后也要上阵为将,与我阿娘一起守家卫国。”
看着睿祺稚嫩的脸庞,杨世同欣慰地点了点头。
当杨世同准备离开时,却见尚书府张家的家丁陪着张向英来到了毓秀营,他的脸色一下子沉郁下来。
张向英看见睿祺,隔老远跟他招着手:“睿祺!”
“阿英!”睿祺放下了手中木剑,飞快地朝张向英跑去。
张向英看向远处的杨世同,问道:“我表叔怎么在这?”
睿祺疑惑地看向杨世同:“他是你表叔?”
“对呀,他阿爹是我姑公。不过是休妻再娶的我姑婆。”
张向英看向睿祺,一脸认真地说道:“不过,他与我们张家关系不好,基本不和我们家往来。
他脾气特别差,没几个人敢靠近他。”
“哦。”睿祺回想了一下方才与杨世同的交谈,“我还以为他是个很和蔼的人……”
“睿祺,你是第一次来京城,我带你到处逛逛吧?”
睿祺兴奋地点着头:“好呀!谢谢阿英!”
监察使许亦堂路过绣安胡同时,撞见吾羡钰毓秀营中卸甲的女兵,正在营中纺织,制作战衣。
而未脱下铠甲的女兵,自远处看去,如玉面郎君一般,让人辨不清男女。
许亦堂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对身旁之人道:“来人,把这个消息在京都大街小巷传下去,就说吾羡钰夫君逝世后,她在军营中养了众多男妾。”
侍从领命走开后,许亦堂笑道:“吾羡钰,虽说朝堂之上没人打得过你,不过你身为女子,要毁你名声,那可轻而易举。”
……
当晚,煊庄皇帝在平宁单独召见了吾羡钰。
吾羡钰来到一间古雅的书房之中,此时煊庄正坐于桌案边为吾羡钰御笔赐诗。
见吾羡钰到来,煊庄皇帝一改严肃神色,笑道:“吾爱卿来了,已为你安排尊坐与好茶。”
吾羡钰按照指引入座后,煊庄开口道:“吾爱卿今日殿前痛骂百官之语,朕都听见了。”
“圣上似乎并非要责备羡钰?”
煊庄笑道:“何来责备一说?吾爱卿道出的都是事实。”
而后,煊庄放下手中笔从书房来到客房,与吾羡钰对坐相谈。
“今日见吾爱卿之时,朕就在想,若我身边都是你这样的人,朕也不会像今日这般举步维艰。”
吾羡钰看向煊庄皇帝,见他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羡钰今日只初到朝堂,便已感知到这其间种种难处。”
煊庄长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大徵开国至今,已有两百余年。这朝堂的权力之网,早已盘根错节,难分你我。
先皇告诉朕,用人就如治水。涣河被天下万民当作母亲河,沧江则被视作害河,因其河水难控,常常让两岸百姓受灾。
可是汛期之外,沧江一样滋润了两岸百姓和万物生灵。
朕常常在想,除此之外,就无其他用人之术了吗?
可越想,朕越害怕,似要让那沧江之水倒流,让那乾坤倒转。
朕一边扛着这腐朽将倾的大厦,一边又无力去倒转那天地乾坤。似乎不论怎么做,都挽救不了这残局。
朕是既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又愧对天下万民……”
煊庄皇帝的这番肺腑之言,让吾羡钰内心有所动容。
“羡钰所念,不过万民太安。可当下时局,纷乱是大势所趋。
羡钰愿为天下万民,逆流而行,去为他们争一个海清河堰的太平盛世。”
听言,煊庄皇帝面露喜色:“爱卿实为天下巾帼之杰!有卿如此,夫复何求?此乃大徵之幸!”
吾羡钰笑言:“巾帼英雄,代而有之。羡钰不过占时运之济,凭手中这杆枪和麾下众将士跻身报国之列,从而为更多人所知。”
煊庄饮下一口茶后,又道:“确如爱卿所言,天下不缺巾帼英杰,只是诸多报国无门罢了。
不知爱卿可曾听闻同是南疆苗人的召南侯夫人,桑扶初?”
吾羡钰听见此名号,想起姜枫吟也曾跟她提到过这女子。
她点头道:“羡钰有所耳闻。”
煊庄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南方:“大徵国初,南方疆域之争未定。召南侯君召砚骅自请深入南疆不毛之地,以稳定苗汉边境。
他的夫人便是召南侯入南疆后迎娶的一位苗家女子,助他协理召南幕府。
后边境战争愈加激烈,身为苗家女子的召南侯夫人在战争中选择牺牲自己,换来了南疆苗汉百年和平。
南疆以你们苗岭为界,各分其域,两族边境百姓和平共处,便是召南侯夫人桑扶初奠定的格局。”
吾羡钰听后,却陷入了沉思。因姜枫吟跟她说过桑扶初稳定南疆局势后,便退居蚩尤部,执掌大长老之权二十年。
然而,在世人眼中,召南侯夫人却在苗汉边境之战中牺牲了……
见吾羡钰垂眸沉思,煊庄继续道:“那场惨烈的边境之战二十年后,南疆局势稳定,召南侯君回朝致仕。
他曾向圣祖言其一生之憾是未见其夫人披袍领兵,否则他夫人定会成为国朝有名有姓的巾帼战将。”
煊庄又看向吾羡钰,语重心长地说道:“没想到两百年后,南疆竟有人能承续召南侯夫人的拳拳之志。
而吾爱卿与她同为南疆苗家人,也许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朕今日单独召见于卿,便是想告知天下,若心念苍生,不论巾帼须眉,不论苗汉夷夏,皆可领兵挂帅,不会让有志有才者报国无门。
朕希望吾爱卿做巾帼之先,愿你长存此志,让天下之人知晓,在我大徵,即便是苗家妇人,亦可凭军功封侯拜将!”
听言,吾羡钰起身向煊庄皇帝行抱拳躬身之礼:“臣,愿为天下百姓,肝脑涂地!”
煊庄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待吾羡钰直立身躯后,她又看向煊庄,郑重地说道:“圣上,臣还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