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许多事想向阿伯请教,但不是现在。”吾羡钰看向风无疾,“念卿哥幼时大部分时间是您陪着他,他跟我说过一些关于您的事,我知道风阿伯与吾时立、郝厉不是一类人。”
“听说你做了新一任领主,现在五蠹岭领主之位可不好坐啊!”
“是啊,太难了!”吾羡钰看着风无疾,态度很是诚恳,“所以我希望风阿伯可以留下来帮我。
您在岭中已经生活了二十多年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应是比我都熟悉。
眼下岭中刚刚平息内乱,北叶受灾,疫疾肆虐。我相信风阿伯也不想看到岭中百姓一直深陷在这样的疾苦之中。
所以,羡钰恳请风阿伯留下来助我重建五蠹岭。”
说完,吾羡钰向风无疾行了躬身礼。
见吾羡钰态度真诚,风无疾也放下了酒杯扶起了她,道:“既然如此,我便留下吧!”
“多谢风阿伯!”吾羡钰没想到风无疾这么快就答应了,心中有些意外。
“您是能人,不仅武艺高深,又善巫医之术,我想没有人比您更适合继任岭中大巫之位了。”
风无疾躬身行礼,道:“愿效犬马之劳。”
第二日,吾羡钰重组了门人。
吾时立门下旧人风无疾任大巫之职,禾苏门下旧人迁立任遣兵使。
禾苏之徒忍冬与梅寒之徒、中拢寨寨老之女羽渡二人任左右长侍卫,并让弟弟冷泉钦任五蠹岭副官,五大寨寨老依然如旧,各司其职。
吾羡钰随即开始着手三天后的傩祭大典和群悼仪式。
当晚,五蠹岭议事堂内的人都走后,吾羡钰留下了忍冬、羽渡及冷泉钦等年轻人。
忍冬先开口问:“羡钰师妹,没想到你竟然敢用吾时立的人。既然留下了风无疾,那郝厉他们呢?”
“该死的人,一个也别留。”吾羡钰望向忍冬,“郝厉等人明日废其武功,流放狼山。
五寨寨老,唯有东坑寨寨老阿加阿谀奉承,唯利是图。
但是,他前期依附吾时立给自己留下了根基,主管百草园,以后还有要用到他的地方。”
废人武功流放狼山,便只能入狼口,落得尸骨全无的下场。
忍冬没想到吾羡钰刚接任领主之位,便能如此杀伐果断,而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接下的各项事宜,也让他仿佛看到了师父禾苏的身影,吾羡钰也好似一夜长大了许多。
忍冬感叹道:“师妹,你方才的样子,让我想到了师父年轻的时候。”
吾羡钰有些不解。
“我比你大六岁,自然见过你阿娘更年轻的时候。”忍冬看向堂外,脑中回想着第一次见到禾苏时的情景,“师父第一次来岭中,是十九年前。那时候的她,很特别……”
十九年前的冬日,吾今卓带着禾苏来到岭中,看望大哥吾时立从外边带回来的侄子辛念卿。
禾苏是第一次随吾今卓到苗岭。村寨中的人听说吾家的老二带了妻子回岭,都乐呵呵地聊着这事,说吾家三喜临门,老大有了孩子,老二带回了妻子,而老三也有了好的夫家。
不过,禾苏回岭寨三天,却极少有村民见到她。而见到她的人,都说她美得如仰阿莎一般。
这让忍冬十分好奇,傍晚时候他便跑去了桃林小院,想看看那位新来的阿婶,但小院的木门却紧闭着。
当他准备敲门喊人的时候,却透过栅栏的缝隙看见了一名身着青绿衣裳的女子正站在桃树下仰望着树上的枯枝。
微风徐徐,拂动着她发簪的流苏。斜阳下,她乌黑的头发散着暖光,衬得她的五官轮廓十分柔和。
即便忍冬小心翼翼,但她还是察觉了忍冬在门外。
当她警觉地转头看向忍冬时,他先是愣了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新来的阿婶。
忍冬冲着禾苏乐呵呵地笑着,隔着栅栏调皮地喊了句:“阿婶,你美得跟仰阿莎一样!”而后,便心满意足地跑开了。
见状,禾苏原本清冷的脸上慢慢弥散开了一抹笑意……
在忍冬的回忆里,禾苏当年佩戴的那支发簪很特别,像是一轮弯月斜插在发上,却又比一般的弯月式银簪大上一些,只是后来再也没见她戴过了。
根据忍冬的描述,吾羡钰觉得这发簪她应是见过的,便去到了禾苏的寝房翻找。终于,在压箱底的妆奁中找到了它。
吾羡钰端详着这发簪,她确实是从未见过母亲佩戴。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后,她发现这发簪顶端似有蹊跷。
当她握住簪尾用力一拔时,竟然拔出了一柄明亮如镜的弯刀。这刀身上,赫然铸刻着几个篆字。
“江禾苏……”吾羡钰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是个汉家名字?”
……
第18章 故人之子 “我与他阿
蚩尤部山海堂内, 姜枫吟十分好奇玄漓的答案。
玄漓放下了酒杯,道:“我可没说过这话。”
姜枫吟脸上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也对,当年苗王之子是我阿爹顶着战火亲自送出苗岭的, 那个孩子早就不在岭中了。”
玄漓继续道:“我是看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我来蚩尤部那么多年,也就为部族培养了长歌那么一个人才。”
“别这样啊玄漓老头!”长歌一口白米饭从嘴中喷了出来, “我哪里做错了吗您这么‘骂’我?在蚩尤部一堆天才少年里, 我又算哪门子人才?”
长歌又一边埋头吃饭一边念叨着:“我就是一废材, 废材。嘿嘿, 朽木不可雕的那种。”
姜枫吟又问:“那之后他就常住在山海堂吗?等他恢复后, 阿伯是想亲自带他, 还是让他去拜部中哪位长老或执事为师?”
“等他醒来再看。”玄漓叹了口气, “这孩子伤得太重, 对自己下手太狠。我已经为他重塑了经脉, 但伤了根基。他醒来后会不会变成废人, 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三人用过餐后,便各自去忙碌了。
从山海堂回去的两个蚩尤部侍卫将他们所得的消息回禀了长执事官姜图南。
姜图南端坐于堂上,相貌威仪,不怒自威。
听完二人的话,姜图南追问:“三长老带回的人是苗王之子,是三长老亲口告诉你们的?”
二人摇头道:“不是三长老亲口说的, 但他话里好像有那层意思。”
姜图南冷笑了一声, 陷入了沉思:“这老头子……”
当年钟灵盖一战, 苗王之妻生下的那个孩子正是姜图南亲手送出的苗岭,他心里知道, 这个孩子现在不应该会出现在苗岭。
傍晚时候,长歌跟部中青年训练完后回了山海堂,见玄漓正在给辛念卿换药, 便上前帮忙。
长歌看着昏迷不醒的辛念卿,好奇地问:“师父,他到底是不是苗王之子啊?部里都传开了。”
玄漓道:“谁说的?我可没说啊!”
长歌撇了撇嘴:“他们都说是您说的。”
“瞎说!”玄漓甩了甩手,“反正我没说过。早上姜图南的人来问话,我把苗王的故事才讲了一半,他们就打断了我。是他们自己话只听一半然后妄加揣测!”
长歌想起早晨时他们在院中的对话,嘴里喃喃念道:“有点无耻啊……”
随后他嘴角又露出了一抹笑意:“不过是我喜欢的作风,不愧是我终生学习的榜样玄漓老头!”
玄漓也跟着哼笑了一声,随后便给辛念卿施针。
长歌在一旁端详着辛念卿:“人才啊,真是一表人才!我就没见过长这么俊朗的男子,确实是比我好看那么一点点。”
“这孩子,跟他父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所以您真认识他阿爹啊?”
“我与他阿爹是忘年之交。多年前,南疆边境的一场战乱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那么多年我多方打探他的消息,都没有结果。这孩子和他父亲很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所以您带他回蚩尤部,还真是有私心的!”
玄漓叹了口气,道:“旧友之子有难,理应出手相助。只是他的孩子在苗岭,那他究竟在哪?”
见玄漓语气变得沉重,长歌也不再追问了。
施完针后,玄漓对长歌说:“臭小子,这两天委屈你打地铺,以后他应该要常住在这,你明天去叫木匠阿莱再给他做一张床。”
“没事,他是伤员,本来就需要好好照顾。”长歌帮玄漓收起银针后,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辛念卿,然后用手跟玄漓比划着说,“他就比我高那么一点点,按我的身高来做也没问题。”
玄漓伸了伸腰走入自己的寝房:“你自己看着办吧。他的伤前期治疗已经差不多了,明天我得出去一趟,你按我写的方子照顾好他。待他醒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玄漓老头,您安心去吧!”长歌在堂屋中高声喊着。
这时,玄漓从寝房中探出一颗头喊道:“整天老头老头地喊,我有那么老吗?哪天你真把我喊‘走’了,有你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