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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死生相随 “她让我陪
单远道又试探性地问道:“我是没想到程大人对尊夫人之爱如此刻骨。西南坊间都传闻你们二人是一见钟情, 志同道合。”
听言,他轻笑了一声,并看向单远道:“是一见钟情, 也是日久生情。”
“何来日久生情?我听闻程大人与尊夫人之间不曾有过多少交际。你们二人,似还未成亲吧?”
程千凡饮下一口茶后, 又看向单远道, 认真地说道:“坊间传闻太多, 都是真假参半。事实如何, 只有程某与我妻羡钰知道。
单大人若想听, 程某可与您一一说道。”
单远道好奇地看向程千凡:“程大人可详尽说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又看向主卧的方向。
“我与羡钰第一次相见, 是五年前在忠州的长阳酒家。那时的她正与酒馆老板发生争执, 我本想上前劝言, 却差点被羡钰误伤。”
“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他笑了笑, 继续道:“程某虽先前未见过羡钰领主,但早就听过她的名号。
她虽未向我报她的名字,但程某一眼就认出她就是那个传闻中英姿飒爽的五蠹岭领主,吾羡钰。
程某对她一见如故,心中也满是倾慕之情。
后来,程某因公事, 曾路过苗岭。
那天, 她正在寨中参加游方, 找了一整天却没找到满意的夫家。
入夜时,她想去抢那刀山上的美酒, 刚好就碰见了路过苗岭的程某。
她见我人高马大的且有些面熟,便叫我陪她‘上刀山下火海’。
那时程某的身子还不像如今这般羸弱,也是个舞刀耍剑的高手。
我们二人在先前没有任何同训的情况下, 便配合默契地取下了那刀山上的美酒,赢了那场比试。
后来,她便带着我去到她寨中,在她阿婆面前说,想与我成亲。
我原本以为她的家人不会同意,哪知到阿婆她也爽快地答应了,吓得程某连夜逃回了忠州。”
听言,单远道笑了起来,并问道:“为何是忠州?不该是凤翔吗?”
程千凡嘴角微扬,看向他,继续道:“忠州多年无主,相信单大人是知道的。那忠州长阳酒家,其实就是程某的眼线。
羡钰知道我逃回忠州后,便千里单骑从忠州又把我绑回了苗岭。
那一夜,我们互明了心意。在虬其阿婆面前,我们拜了天地高堂,结为了夫妻。
世人以为羡钰是个多情的烈女子,其实是程某第一次见到羡钰领主时,便倾心于她了。
那时,因程府局势还不明朗,苗岭也还面临着诸多内外之乱,我们无法在一处相守。
后来,羡钰入主忠州,建立了地方卫所。程某便通过长阳酒家多次与羡钰共同商议守卫西南百姓的大事。
直到勃州之乱,我们夫妇才得以共上战场,一同保家卫国,守境安民。”
单远道频频点头,言谈间他一直观察着程千凡的眼神,发现他似乎并没撒谎,所说的话都是实话,是确有发生的事。
单远道感概道:“真是一对志同道合的璧人,难得夫妻都是志在沙场的青年将才。”
而后,他又看向程千凡,试探性地问道:“我听闻尊夫人有一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名为念卿,二人关系好似还不错。
不知程大人是否知晓此人?”
他摇了摇头,道:“程某并不了解我夫人的兄长,我与他也并无半分交集。
我只知道几年前五蠹岭内乱时,他毒杀了我夫人的阿娘和阿姑,二人就此决裂,结下了血海深仇,兄妹两人多年不再相见。
后来他又回了一次苗岭,不过没多久他就在战乱中逝世了。听我夫人说,他好像葬在了蒲江暗河的崖洞之中。”
听言,单远道陷入了沉思。
当他想再次开口问话时,程千凡却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单远道连忙起身拍了拍他后背,却见程千凡捂嘴的袖口竟沾上了些血迹,便知道外界关于程千凡病体沉疴恐寿命不长之说绝非虚言。
程千凡看着袖口上的血渍,眼中满是泪水,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知道究竟能与夫人相守多久,程某惟愿她能长命百岁。
只要她能平安顺遂,拿程某的命去换也可以。”
这时,单远道长叹了口气,京城的人确实对他交代过,若吾羡钰无性命之忧,那程千凡便不能久留。然若吾羡钰未挺过此次劫难,那便留程千凡暂时稳住南疆大局。
单远道沉默半晌后,开口道:“程大人,尊夫人不会有事的。愿程大人和尊夫人都平安康健。”
将走时,单远道又在程千凡耳畔嘱咐道:“程大人,我要回京复命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看京中人的意思,若尊夫人能平安醒来,继续为民征战,国朝欲以‘一品诰命夫人’相封。”
程千凡点了点头后,道:“单大人一路平安,恕程某难以起身远送。”
单远道将离开苗岭时,他又看向左右两人:“你们二人继续守在西南。
若吾羡钰顺利醒来,那便将京中的第二道密函交给程千凡。”
“是!”
两人领命后便各自散去。
……
又一日过去,即便屋外的招魂法事惊天动地,屋内的吾羡钰却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辛念卿一直守在吾羡钰身边寸步不离。
眼看就到第三天了,辛念卿守着还在昏迷中的吾羡钰,焦急得完全不能入眠,他的身体也渐渐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见他口中再次吐出鲜血时,花悸慌忙劝说道:“你先去休息吧,我守着领主。”
他摇了摇头,紧紧地牵着吾羡钰的手,虚弱地说着话。
“如果今夜子时,羡钰还是醒不来的话,那我便也随着她去了……”
花悸完全不理解程千凡的想法,她觉得程千凡与吾羡钰也相识不久,怎么就会有这么深厚的生死相依的感情。
“随便你!”
花悸又愤然地走出了房外:“那么不想领主死,但又明知道可以用其他方法救,你又不救,真搞不懂你!”
当苗岭和西南众多百姓听说五蠹岭在为吾羡钰做招魂法事后,苗岭的百姓又为吾羡钰点起了千祝灯。
而西南五城的百姓,特别是忠州与凤翔的百姓,也纷纷徒步来到五蠹岭。
连卖糖葫芦的阿勇,也跛着脚,一瘸一拐彻夜不眠地从忠州赶了两天路到五蠹岭。
阿勇和众人一起站在吾羡钰的居所外,揪心地看着那震天动地的法事,焦急地等待着吾羡钰醒来。
但是当夜子时,吾羡钰还是没有清醒……
于是,房外的巫师便停下了手中的招魂法事,撤掉了五颜六色的魂幡,换上了白绫,并从山后抬来了一具棺木。
守在屋外的百姓见到那具黑色棺木,都跪地落泪,呼喊着吾羡钰,也有人起身拦住准备抬棺入院的人。
一时间,整个山岭都回荡着悲痛的哀鸣和哭喊……
辛念卿听着屋外百姓沉痛的哭声,他闭着眼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肉身变得沉重无比,两行泪水滑落在了吾羡钰的手指间。
“是谁,是谁在哭……”
当准备为吾羡钰换上寿衣的人推开房门时,辛念卿却听见吾羡钰的声音。
他瞬间睁开了眼,蹲下身抓着吾羡钰的手,惊喜又慌忙地说道:
“羡钰,是那些百姓,是苗岭和西南的百姓!”
吾羡钰渐渐睁开了眼,看着泪流满面的程千凡,又问了一声:“门外,都是苗岭和西南的百姓?”
“嗯!”他喜极而泣,并不停地点着头,“他们都在等你醒来!”
屋中的人看见这一幕,也纷纷落泪,其中一人激动得跑出房外哭喊着:
“领主醒了!领主终于醒了!”
吾羡钰又闭上双眼沉沉地喘了几口气,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沉睡了多久,在睁眼前,她只觉得自己身在一片混沌之中。
在那片辨不清天地的混沌里,她不断遇见那些去世的亲友们,但他们都面露焦虑,神色严肃地劝她回家。
一次又一次,不断地重复着这个梦境。
然而,在这梦魇之中,她见到了所有她在意的人,却唯独不见辛念卿。
就像那日在白果岭用招灵术时,所有去世的亲人友人都对她有所回应,却唯独辛念卿既没有回应她,也没来见她……
一想到此,吾羡钰眼角不觉地又掉落了两行泪水。
见状,他为吾羡钰拂去了眼角的泪,并关心地问道:“羡钰,你能起身吗?去见见门外的百姓吧?”
吾羡钰原本想尝试自己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十分虚弱。
于是,他便立刻将吾羡钰扶了起来,并为她穿上了外衣。
当吾羡钰换好衣物准备走出房门的时候,刚走出两步的程千凡却差点倒地。